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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第148章 规则·没有规则

    番外第148章 规则·没有规则 (第1/3页)

    虚空岛,弈天殿绝顶。

    云海翻涌如沸,沧海怒啸不休。

    方才三局道定天地人,一局痴心破万古,花痴开以凡人之躯,逆了天道规制,压了夜郎八三十年弈天霸道。世人赌局有章法,千古博弈有输赢,可到了这一步,所有规矩、定式、输赢、情理,尽数成了可笑的尘埃。

    第四局,扑克无道。

    无规,无矩,无天,无人。

    夜郎八立在玄色云光之中,衣袍猎猎作响,黑发狂舞,那双俯瞰江湖千年的眸子,此刻没有天主的淡漠,没有强者的从容,只剩一种近乎疯魔的滚烫执念。他活了大半辈子,以弈天为道,以天道为尊,视天下赌徒为棋子,视人间秩序为虚妄,本以为此生博弈再无对手,却偏偏在一个二十余岁的少年身上,连折三局,道统受创。

    这等挫败,于旁人是耻辱,于他,却是千载难逢的快意。

    无趣的输赢千遍万遍,终究是刻板棋局。唯有打破一切规矩的无道之搏,方能勘破博弈终极,见真正大道。

    “世人赌牌,有花色之分,有大小之别,有顺炸之规,有输赢之果。”

    夜郎八的声音穿透漫天风涛,不高,却压过沧海轰鸣,震得虚空薄雾层层碎裂,字字句句,皆是颠覆千古的霸道,“A为至尊,K列王侯,同花压顺子,四炸定乾坤,这是凡夫俗子死守的桎梏,是江湖流传万年的愚钝规矩。”

    他抬手虚扬,漫天漆黑鎏金扑克悬浮穹顶,万千牌面流转不定,无光无色,无棱无角,寻常扑克的一切特质,尽数被天道之力抹除。

    “今日你我对赌,废尽天下俗规。”

    “无大小,无尊卑,无花色,无牌型,无出牌次序,无胜负定论。”

    “天下所有博弈之理,尽数作废!”

    最后四字落下,整座虚空岛猛地一震,地底灵脉翻涌,殿顶玉瓦轻颤,周遭维系千年的弈天规则,在这一刻轰然松动。

    何为无道?

    不是乱,是超脱。

    不是无章,是不屑于万物之章。

    凡人靠技巧赢,高手靠心性赢,宗师靠气运赢,而无道之赌,只靠一字——念。

    执念深者,牌即为道;道心固者,局即为天。

    你念生山河,牌便化山河;你念起苍生,牌便载苍生;你念守虚妄,牌便成虚妄;你念定生死,牌便决生死。

    这根本不是赌术对决。

    这是两个道统的撞碎与重生,是三十年旧怨、两代人执念、天地人道千年分歧的终极清算。

    殿侧,夜郎七被无形天道锁链禁锢在玉石柱旁,白发散乱,身形佝偻,一双浑浊老眼死死盯着高台之上的两道身影,眼底是藏不住的悲怆与惶恐。

    他太懂自己这个双生弟弟了。

    年少同门习弈,兄弟二人同源而生,同悟博弈之道,心性却从一开始便背道而驰。

    夜郎七重情。

    他信博弈之本,在于衡人心、定得失、安众生。术是工具,道是守护,世间万般赌技,若不能护人,便是祸根。故而他收花痴开为徒,授其千手千算,传其熬煞本心,教他以痴立身、以善持术、以正镇局。

    夜郎八重天。

    他信天道无情,众生皆棋,博弈本就是天道筛选万物的手段,无所谓善恶,无所谓对错,弱肉强食,执念定命。凡人的悲欢、苍生的安稳、世间的情理,在天道大势面前,不过蜉蝣撼树,可笑可怜。

    三十年前,花千手拒绝弈天会招揽,不愿沦为天道棋子,不愿以毕生赌术操控人间浮沉。夜郎八为证天道无情,亲手布下死局,借天局之手,覆灭花家满门,血染庭院,孤幼流离。

    是夜郎七不惜叛出弈天、自废半数修为,硬生生从天道棋局之中,抢下了尚在襁褓的花痴开,隐于夜郎府,日夜守护,悉心栽培。

    三十年兄弟决裂,三十年囚居虚空,三十年执念疯长。

    夜郎八困在天道无敌的执念里,越陷越深,心性逐年偏执,早已半入疯魔。寻常对局、制式赌局,早已入不了他的眼,唯有这毁天灭地、无规无束的无道之搏,方能泄他半生郁气,证他毕生大道。

    “痴儿,万万当心!”

    夜郎七拼尽全力,喉头滚出沙哑急切的呼声,字字泣血,“他这无道扑克,赌的不是技,不是运,是诛心!你历经数战,心神耗损殆尽,心魔暗生,最是脆弱之时,一旦道心动摇,顷刻便会心神俱碎,魂飞魄散!”

    “所谓无规则,便是无退路!无对错,便是无生机!”

    这是师父最后的叮嘱,也是最绝望的预警。

    高台之下,海风猎猎,众人屏息。

    小七一身青衫,立在云海边缘,纤纤十指死死攥紧,指节泛白,唇瓣咬得通红。她跟着花痴开闯荡江湖数年,见过他千术通神、见过他熬煞坚韧、见过他温柔护人、见过他浴血复仇,却从未见过如此无解、如此凶险的对局。

    一旁的阿蛮,向来憨直勇猛,天不怕地不怕,此刻铜铃大的眼睛里,也满是慌张。他一身硬骨,敢闯刀山火海,敢拼千军万马,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、诛心诛道的博弈,连出力相助的资格都没有。

    远处虚空迷雾之中,新收的两个弟子,盲童阿炳、鬼手玲珑静静伫立。阿炳目不能视,却听得见风涛里的道心碰撞,听得见师父气息里的疲惫与坚韧;玲珑心思剔透,早已看透这局赌的凶险,小小年纪,心头已是沉甸甸一片冰凉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在等。

    等花痴开退缩,等花痴开溃败,等这来之不易的人间新秩序,一朝倾覆。

    高台之上,花痴开白衣临风,孑然独立。

    他微微垂眸,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万千情绪,单薄的身形立在漫天天道威压之中,似风中残烛,看似一触即灭,却偏偏燃得固执、燃得纯粹、燃得不肯低头。

    方才三局对决,连战弈天八子,闯虚空三关,拼尽天命、地道、人道三重大道,他的身躯早已超负荷运转。

    不动明王心经的护体真气断断续续,经脉之中气血逆流,旧伤叠加新创,胸腔里阵阵刺痛翻涌,唇角的血丝尚未干涸,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唇齿。

    心神更是耗损至极。

    寻常武人、赌徒,拼的是体力、技巧、谋略,耗尽只需调息静养便可恢复。可花痴开方才拼的是道心,是执念,是半生坚守的本心。

    道心损耗,远比肉身重伤更痛、更难愈合。

    夜郎八俯瞰着他,眼底带着一丝戏谑的怜悯,似看困兽犹斗,似看蜉蝣撼天:“花痴开,你怕了?”

    “你累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心神俱疲,道心已虚,强撑而已。”

    他缓缓抬掌,漫天黑色扑克缓缓旋转,裹挟着千年寒冰般的天道寒意,一寸寸压迫而下,“前三局,我陪你玩凡人的规矩,让你赢了两局,让你尝尽人道胜利的滋味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局,我拆尽所有规矩,碎尽所有定式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赌牌,不赌术,不赌输赢。”

    “我赌你的痴。”

    “我赌你坚守的人间,虚妄可笑;我赌你守护的善恶,不堪一击;我赌你半生执念,终究一场空!”

    字字如刀,句句诛心。

    无形的天道心念之力,化作万千细碎利刃,穿透皮肉,穿透经脉,直直扎进花痴开的识海深处。

    一瞬间,无数杂念、心魔、疑虑,疯狂滋生,席卷整个心神。

    他想起幼时孤苦,父母惨死,阖家覆灭,世间无人护他,唯有一身痴傻伪装,苟活人间。

    他想起年少苦修,日夜熬煞,千遍千手演练,万遍心经打磨,无人问冷暖,无人慰风霜,半生孤寂,半生苦寒。

    他想起江湖险恶,人心叵测,他以诚待人,以善处世,却屡遭背叛、屡遇暗算,无数坚守,换来满身伤痕。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耗尽心血,推翻天局黑暗,清洗赌坛污浊,建立人间新序,可依旧有新势力割据、旧余孽作乱、江湖永无宁日。

    是不是真的徒劳?

    是不是天道既定,人间本就浑浊,善恶本就无用,凡人的坚守,终究抵不过大势洪流?

    是不是他的痴,从来不是大道,只是愚笨,只是执念太深,自欺欺人?

    无数负面心绪,如山崩海啸,碾压而来。

    花痴开身形猛地一晃,脚步踉跄半步,一股腥甜直冲喉头,被他硬生生咬牙咽下。

    他的指尖微微颤抖,不是怕,是累。

    真的太累了。

    自年少负重前行,背负血海深仇,背负师门期望,背负天下苍生的安稳,一路披荆斩棘,从未有一日真正松弛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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