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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3章 混乱,献计

    第423章 混乱,献计 (第3/3页)

那小丫头怯生生地回道:「回这位姐姐,宝姑娘前几日就搬到後头那几间清净的抱厦里去了。」大官人眉梢一挑,也不多言,在晴雯带领下径直向後院走去。穿过一道月洞门,果然见几间小巧精致的抱厦掩映在花木之中,更显幽静。门口依然无人敢拦。

    一个穿着体面些的大丫鬟莺儿正从里面出来,猛擡头看见大官人,惊得差点打翻手里的茶盘,慌忙福身行礼:「给……给大官人人请安。」

    大官人目光扫过她,淡淡道:「带路,见你们姑娘。」

    莺儿哪敢说个不字,只得战战兢兢地在前面引路,心里七上八下。

    掀开细竹帘子进了抱厦,一股清雅的冷香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只见薛宝钗正坐在临窗的炕上,手里拿着一卷书,却显然心不在焉。更让大官人意外的是,史湘云竟也盘腿坐在炕桌另一边,正抓着一把松子磕得欢实,嘴里还叽叽喳喳说着什麽。

    「宝姐姐,你说西门天章那上元五阙里的「东风夜放花千树』,到底是怎麽想出来的?

    这种神来之笔起是妙手偶得能解释得,我琢磨了半日,总觉得他实在是太神了……」湘云话未说完,听见动静,一擡头,看见大官人和晴雯,惊得手里的松子都掉了。

    薛宝钗更是心头猛地一跳,那卷书险些从指缝里滑脱。

    她慌忙垂下眼帘,将那在无人深夜里反覆咀嚼的思念,一股脑儿强压下去。

    面上却如古井水,瞬间结了冰,端起那副刻在骨子里的端庄壳子,放下书卷,莲步轻移,屈膝行礼:「不知大人驾临,有失远迎,还望恕罪。」可那微微颤抖的裙裾下,一双玉足却在绣鞋里不安地蜷了蜷。晴雯已上前一步,对着宝钗和湘云深深一福,声音带着真诚:「给宝姑娘、史大姑娘请安。晴雯谢过姑娘们搭救之恩,没齿难忘!」

    薛宝钗忙虚扶一下,声音温和平静,听不出一丝异样:「快起来。如今你不是贾府的丫鬟了,无须如此,你有今日造化,全凭你自己心性好,遇上了贵人,是你的福分。」

    史湘云却已跳下炕来,像只欢快的云雀,几步窜到大官人面前,脸上满是兴奋和崇拜,完全忘了礼数,仰着头急切地问道:「西门大人!您就是那个西门大人?哎呀我可算见着真人了!您那《上元五阙》,我翻来覆去不知念了多少遍,尤其是那句「更吹落、星如雨』一我的天,怎麽写出来的?您快给我说说!」大官人看着眼前这娇憨活泼、毫无心机的史湘云,又瞥了一眼旁边看似沉静如水、实则暗流汹涌的薛宝钗,心中趣味更浓。

    他对着湘云爽朗一笑:「这词中意境,说来话长……不过此刻,在下有些要紧事,需单独与薛姑娘商议。改日再与你细说词中故事,如何?」

    晴雯何等机敏,立刻会意,上前亲热地挽住还在发愣的湘云胳膊,笑道:「好姑娘,我正想找你说话呢!咱们去外头园子里逛逛。」说着,不由分说,半拉半哄地把一脸懵懂、还惦记着听词的湘云给带了出去。

    莺儿也识趣地屏息敛气,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外间。

    抱厦内,瞬间只剩下大官人与薛宝钗二人。

    方才那点热闹和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,空气中弥漫的清冷香气,此刻却显得格外粘稠暧昧。薛宝钗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,几乎让她窒息。

    她心头擂鼓,面上却强作镇定,纤腰微拧,避过他火炭也似的目光,声线儿竭力绷着平稳:「不知……不知大人有何要事吩咐?」

    那大官人向前欺了一步,身量高大,影子沉沉地压将下来,将她娇躯笼了个严实。

    一双灼灼的眼黏在她那端丽如画的粉面上:

    「大人?薛姑娘这般生分,倒叫我这心里……没个抓挠处了。」

    薛宝钗听了,胸中一酸,她擡睫,飞快地溜了他一眼,水杏似的眼波一荡即收,复又垂了,声音轻得似蚊呐:

    「大人府上自有妻房,左右又有美婢环绕,今番入府,又携着两个如花似玉的丫鬟……我不称大人,又该称个甚麽?」

    她话音儿一顿,喉间带了丝涩滞:「大人……何苦来这贾府搅扰?」

    大官人嘴角一勾,慢悠悠道:「我若说,是专为带你离了这樊笼,你可愿随我?」

    薛宝钗心尖儿猛地一颤,面上却依旧端着那副大家闺秀的款儿,只是那排贝齿,暗暗将下唇咬得更深了些。她默了半晌,方轻启朱唇:

    「宝钗思来想去,细细揣摩一一大人奉旨驻跸贾府,料想是别有圣意。否则,京中簪缨如林,何独是贾府?又思及前时,大人曾查办林姑老爷暴卒一案……」

    「如此说来,倒也不难推知.……」她倏地擡眼,定定望向他,眸光清澈,却似能穿透人心:「大人,可是奉旨来查此案的?」

    大官人微微一怔,随即「啪啪」击了两掌,朗声笑道:「好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!果然瞒你不过。」他略一沉吟,又叹道:「原想逗你一逗,你既已点破,再作虚言,倒无趣了。是,你猜得分毫不差。」薛宝钗闻此,眼圈儿霎时便红了,水光在眼底打着转儿,却硬生生忍住了,不肯落下来。她扭过脸去,肩头几不可察地微颤,声音里透着一丝强抑的哽咽:

    「大人……便连一句虚言,也吝於哄骗宝钗麽?」

    大官人默然片刻,目光胶着在她那微微耸动的香肩上,喉结滚动,哑声道:「那若我此刻再说,此来只为带你走,你……可肯随我?」

    这一回,薛宝钗缄口无言。

    屋内死寂,只闻窗外风过竹梢的簌簌声,并两人深浅不一的呼吸。她臻首低垂,那攥着罗帕的柔美,指节已然泛了青白。良久,良久,终是无有一语。

    这里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言。

    而却说贾府东邻不远,那本来如日中天的王蹦王大中丞的府邸,朱门紧闭,两条雪白封条交叉贴得死紧,恰似给这煊赫门庭钉上了棺材钉。

    两辆青篷马车悄没声儿地停在角门外,一个精瘦车夫跳下车,堆起一脸谄笑,凑到守门兵丁跟前,腰弯得虾米也似:

    「军爷辛苦,敢问……」

    话未落地,那兵丁眼一瞪,刀鞘「当哪」一声撞在门环上,叱道:「滚!没长眼的腌膀货!王酺已锁拿天牢,只等官家勾决!再聒噪,拿你一并下狱!」

    车夫唬得魂飞魄散,屁滚尿流,手脚并用地爬回车上,一张脸蜡黄,舌头都打了结:

    「奶奶……奶奶!祸事了!王……王大人他……他犯事了!下了天牢,就等官家发落呢!」车厢里,一个美艳少妇并两个穿戴体面的婆子正坐着。闻听此言,那被捆着的美艳少妇先是一怔,随即眼底精光乱进,一抹狂喜压也压不住地从嘴角溢出来,虽然嘴儿堵住,只露一双弯弯媚眼,却从那对梨涡看出心中此时的欢喜无限。

    可那两个婆子却如遭雷击,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「哎呀我的老天爷!」一个婆子拍着大腿,「老爷千叮万嘱,叫把这女人送到王大人府上安顿……这可如何是好?却不想王大人自身都难保了!难道我等把她送到天牢里陪着王大人不成?」

    另一个婆子翻个白眼:「你问我?我问谁去?这泼天的官司,沾上一点皮儿都要烂掉骨头!依我说,赶紧寻个僻静客栈先猫几日,看看风头是正经!」

    先前那婆子哭丧着脸:「罢罢罢!也只能如此了……这算什麽事儿哟!」三人一时没了主意,只催车夫快走,离这晦气门庭越远越好。

    而远在几十里外,清河地面。

    史文恭、关胜、朱仝并那西军宿将王禀,几人围着一张粗劣的山川地理图。史文恭指着图上蜿蜒山势,眉头拧成疙瘩:

    「诸位且看这二龙山,端的是个险恶去处!两座主峰如两条孽龙交颈,拱卫着中间那龙珠也似的山头。唯一的上山路径,便是这龙珠咽喉!真个是「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』!」

    关胜捋着长髯,颔首沉声道:「史教头所见极是。咱这团练里的少壮,哪个不是千挑万选、是大人用金山银海堆出来的种子?折损一个,都如同剜了心头肉!便是打下了这二龙山,若死伤十数人又有何用,等到大人回来,我等如何向大人交代?!」

    朱仝接口道:「正是此理!大人将这点家底交与我等,是让咱们好生锻链,让咱们看护的!岂能在这穷山恶水,随随便便就糟蹋了一些上好的种子?须得想个万全的法子了!」

    众人正自焦灼,旁边一直沉默如铁塔的王禀低声说道:

    「几位将军……末将倒有一拙计,不知……当讲不当讲?」

    史文恭闻言,愁眉顿展,大喜道:

    「王将军!你可是在西军跟着刘法大帅屍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宿将!必有良谋!快!快请说来!我等洗耳恭听!」

    王禀敛了面上沉凝之色:「诸位将军,这二龙山纵是龙潭虎穴,亦非铁板一块。山上数百之众,每日粮秣消耗,绝非小数。其采买补给之路,便是其命脉咽喉。」

    「末将与犬子,早年行商於边陲,於市井行走颇熟稔。此番,我父子二人便扮作行商,运送些米粮布帛、酒水香料之物,以通商之名,随其采买之人上山。」

    「待得入其巢穴,探明那「龙珠』险隘的虚实,寻得紧要囤积之所……便觅机行事。」

    他右手食指在桌上轻轻一叩,发出笃的一声轻响,「只需一把火,焚其积聚,乱其腹心。火光一起,贼众必惊惶失措,阵脚自乱。」

    他擡眼,目光灼灼,斩钉截铁道:

    「届时,但见山中烈焰腾空,火光映彻天宇一一将军等便可挥军直进,趁乱叩关!内外交攻,此山可破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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