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3章 深夜潜航 (第1/3页)
地图摊在桌上。
灯火压得很低。
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把那张刚刚画完红点的牛皮纸吹得轻轻发颤。
陈峰没再说第二遍。
他只是用指节在那片裂礁海带边缘敲了一下。
“今晚你带人过去。”
“只干一件事——看清它。”
李虎伸手按住地图。
那只手很稳。
“明白。”
陈峰看着他,声音不高,却一层一层压得很死。
“不许恋战。”
“不许逞强。”
“更不许见血就上头。”
“你今晚不是去杀人。”
“是去给我把门、路、坞、哨、潮窗,全看清。”
李虎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陈峰又补了一句。
“真有机会,也别贪。”
“看清,比打掉一个哨更值钱。”
李虎咧了下嘴,笑意很淡。
“队长,你这话是怕我手痒?”
“不是怕你手痒。”
陈峰看着他。
“是怕你看见门,忍不住想把门踹了。”
屋里几个人都低低笑了一声。
笑声很短。
一下就没了。
因为谁都知道,今晚这一趟,不是玩笑。
赤潮坐标一号区刚刚锁出来。
这地方究竟是条假线,还是敌人在外海藏得最深的真巢,就看李虎这一趟能摸出多少。
许青川已经把另一张更细的潮汐图铺了上来。
“我把能走的线压了三遍。”
“最后剩的,是这条。”
铅笔在海图边缘一划。
不是直线。
而是一条贴着礁链、切着雾带、几乎沿浪脊往里钻的细弧。
“正面海阔,看着好走,其实最容易暴露。”
“北边礁多,但潮急,重伤大舰走不了,你们的小艇能借。”
“南边有回旋流,看着稳,实则容易被拖偏。”
“所以要进,只能走北礁外这条灰水线。”
林晓抱着记录板,迅速往下接。
“敌人的静灯引导,大概率会在二更后开一次短窗。”
“时间不会长。”
“如果赤潮岛真是完整回修区,它外围一定有观察哨。”
“而且不是一个。”
“你们别盯灯。”
“灯能做假。”
“盯波。”
李虎抬眼。
“什么意思?”
林晓拿笔尖在海图外沿连点了三个位置。
“有哨,就得有人。”
“有人,就得有舟,或者有隐蔽观察位。”
“舟会吃水。”
“观察位会挡风。”
“海雾里看不见影子,就看浪线。”
“哪里浪断了,哪里雾流不顺,哪里就是东西。”
李虎嗯了一声,把这几个点全记进脑子里。
王大柱蹲在一旁,听得浑身发痒。
“俺也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陈峰和许青川几乎同时开口。
王大柱一瞪眼。
“我动静大,可我又不傻。”
“就是因为你动静大,所以不行。”
许青川头也没抬。
“今晚不是砸人,是摸人。”
“你这张脸往船头一放,海都能多起两层浪。”
屋里又有人想笑。
王大柱脸一黑。
“许主任,你是真不会说人话。”
“能听懂就行。”
许青川把一卷手绘礁区草图递给李虎。
“你带六个人。”
“不能多。”
“多了,船响,人喘,水都不一样。”
“潜航艇把你们送到外礁背风面,再熄机漂靠。”
“后面换小艇。”
“上岸以后,不准走沙亮处。”
“全踩硬背阴。”
李虎把草图收了。
“六个够。”
陈峰扫了他一眼。
“人你自己挑。”
“只要能闭嘴、能潜、能趴、能在黑里看见东西的。”
李虎转身就走。
门拉开一半,他又停了一下。
“队长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它真是个巢呢?”
陈峰眼神很平。
“那就回来告诉我,它到底有几层壳。”
李虎笑了。
“懂了。”
门一关。
屋里安静了两秒。
随后,整个碎星湾南侧军港,像忽然低了一口气。
没有喧闹。
没有集合哨。
只有命令在黑暗里一层层压下去。
“潜航艇二号,准备。”
“特战侦察组,五分钟内到黑坞后门。”
“所有灯光压暗。”
“码头口清空。”
“非任务人员后撤二十米。”
夜色把海压得很低。
黑色船坞像一头伏在岸边的兽,只露出冷硬的轮廓。
李虎下来的时候,六个人已经到了。
全是老手。
赵水生,眼睛毒,擅看波。
马猴子,身子细,最会钻。
石头,背着绳钩和小铲,趴一夜不带动的。
老段,原来跑海船的,听浪听风都准。
栓子也来了,年轻,胆大,手稳,经过几次夜战后,人已经磨出来了。
最后一个是黑皮,水性最好,嘴也最严。
六个人,没一个多问。
看见李虎,只是往前一站。
李虎扫了他们一圈。
“今晚上,不是打仗。”
“是数门,数路,数哨,数命。”
“谁手痒,我先剁谁。”
马猴子嘿了一声。
“虎哥,咱都懂。”
“今晚是当贼,不是当爷。”
李虎瞥他一眼。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他把地图往潜航艇外壳上一按。
“路线就一条。”
“潜航艇送我们到外礁背面,熄机,漂靠。”
“后面换皮艇。”
“皮艇也不能一直划。”
“靠潮,靠浪,靠手。”
“全程不许说整句。”
“要开口,只报字。”
“明白没有?”
“明白。”
“看见东西,先记,不先动。”
“真碰上哨,不到万不得已,不开枪,不放箭,不扔刀。”
赵水生低声问了一句。
“要是贴脸呢?”
李虎咧了咧嘴。
“那就捂死。”
几个人眼神都沉了。
这才是他们熟的活。
能不开火就不开火。
真逼到眼前了,就一口捂下去。
潜航艇舱盖打开。
一股混着机油、铁皮和海水腥味的冷气扑出来。
李虎第一个钻进去。
后面几人依次下舱。
舱盖合上那一刻,外面的风声一下远了。
艇里很窄。
灯很暗。
机匠压着声音报。
“电池正常。”
“机舱静音就位。”
“鱼雷舱封闭。”
“本次任务只送人,不接敌。”
艇长转头看向李虎。
“李队,路线按许主任那条北礁灰水线切?”
“按那条。”
“到外礁背后,立刻熄机。”
“再往里,不靠你们。”
艇长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潜航艇缓缓离坞。
没有轰鸣。
只有艇身切开黑水时,那种压得极低的、近乎闷死的水流声。
海雾已经起来了。
不厚。
但碎。
一缕一缕,像破棉絮一样挂在海面。
艇里的人都没说话。
每个人都在闭眼记路线。
左转几度。
贴哪条礁背。
哪一段浪声最空。
哪一段水响最闷。
这些东西,回来都得说。
陈峰没要他们带回“差不多”。
他要的是能下次直接摸进去的准路。
潜航艇一路贴着外礁走。
几次海浪拍在礁背上,震得艇身轻轻发颤。
栓子喉头滚了滚,小声憋出一句。
“真黑。”
旁边黑皮低声回他。
“黑才好。”
“亮了你还怎么偷?”
马猴子窝在角落里,忍不住嘿了一声。
“我以前偷地主家鸡,都没今晚这么讲究。”
李虎坐在最前头,眼也不睁。
“你那叫摸鸡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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