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宣府地下的“千眼地龙” (第2/3页)
着送丧的鼓点。
当他们距离城门只有十步之遥时,那种诡异的压迫感变成了实质性的恐惧。你能清晰地听到风吹过那些士兵身上坚硬的红胖袄时发出的“哗啦”声,就像是在吹动铁皮。
张猛驱马走到最前面,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,马鞭指着城楼上那个领头的千总,大喝一声:“下面的车队是南洋特使!活人开门!死人滚开!喂!那个当官的,还能喘气吗?”
没有任何回应。
那千总依旧直挺挺地站着,仿佛张猛的话被寒风吹散了。
就在张猛忍不住想要骂娘的时候,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了。
“咯……吱……咯……蹦……”
这声音不大,但太怪了。就像是一台生锈了一百年的绞盘被强行转动,又像是几根枯树枝被外力硬生生折断。
那个千总的脖子,开始动了。
他的头颅以一种极其缓慢、极其僵硬,甚至有些违反颈椎生理结构的角度,一点点向右转动,看向张猛。
随着这个动作,他脖颈处那一层灰白色的死皮像是绷紧的旧布一样,“啪”地一声崩裂开几道细小的口子。
裂口里没有血流出来。在这个温度下,血早就该流不出来了。但也没有结冰。在那裂开的皮层下面,陈越清楚地看到了一束束干燥的、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在微微抽搐、蠕动。那不像是一块肉,倒像是一捆晒干了的红绳子。
“嘶——”
赵雪坐在车辕上,手里紧紧捏着那把分水刺。她见过各种惨烈的死法,但这幅“半死不活”的样子,比这世上最残忍的酷刑还要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口……令……”
那千总没有张嘴。他的上下嘴唇似乎已经粘连在了一起,或者也已经硬化了。这个声音是从他胸腔里那种风箱漏气般的共鸣中发出来的。沙哑,破碎,甚至带着点回音。
张猛打了个激灵,赶紧大声喊出了那个从运河鬼船上审出来的切口。
“龙王过海!生人止步!死人翻身!”
这是一句悖逆人伦、毫无逻辑的暗号。但在这一刻,它就像是一道解除封印的咒语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三息。
那个僵硬如铁的千总,那双被白霜封住的眼睛似乎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——那或许不是理智的光,而是一种接到特定指令后的生物电反应。
良久,他抬起那只像是套了层灰手套的左手。动作僵硬得就像是牵线木偶。他向后,做了一个极其迟缓的、挥赶苍蝇一般的手势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那是绞盘转动的声音。紧接着,那扇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关闭过的、包裹着厚重铁皮的巨大城门,发出了沉重的金属扭曲声音。
“吱——嘎——”
门轴因为缺乏油脂而尖叫着。两扇大门在尘土飞扬中,缓缓向内敞开了一道足以容纳两辆马车并行的缝隙。
就在这道缝隙出现的瞬间。
一股气流,不,是一股气浪,从城里狂暴地喷涌而出。
这气浪带着极其明显的热度,瞬间将城门口的寒风冲散。这就像是你在三九寒天里,突然打开了一个巨大且密封不严的大锅炉房的门。
但随之而来的,是一股足以把人熏得当场呕吐的气味。
“咳咳咳——!这他妈是什么味儿!”张猛第一时间捂住口鼻,胯下的战马受惊地打了个响鼻,不断后退。
那不是单纯的煤烟味。
那是一股极高浓度的二氧化硫(劣质煤燃烧)、一氧化碳,混合着烧焦的头发、发霉的丝绸,以及一种极其浓郁的、像是煮烂了的猪肉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三天后散发出的那种油腻的、甜腥的腐烂气息。
“这是工业废气……还有尸臭。”陈越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那城墙还要阴沉,他一把拉住赵雪,将一块浸泡过药水的面巾递给她,“戴上!这城里的空气有毒!这不是人在呼吸,这是机器在呼吸!”
赵雪一边咳嗽一边戴上面巾,露出的双眼里满是惊恐:“这城里在烧什么?怎么会有这么重的肉味?”
“他们在供暖。”陈越的声音从面巾后传出,闷闷的,却带着彻骨的寒意,“郑千骁为了在这零下二十度的极寒之地养活那些怕冷的虫子,他必须要把整个宣府镇变成一个恒温的温室。
他在烧城。确切地说,是在用地狱的火,维持一个虚假的人间。”
……
车队碾过那道如同阴阳分界线的门槛,驶入了宣府镇内部。
眼前的景象,让陈越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、见过工业污染的穿越者,都感到了一种认知的崩塌。这哪里是大明的边关重镇?这分明是一个发生在地狱里的、失败的蒸汽朋克实验场。
街道两旁没有一丝积雪。
那些从天空中飘落的雪花,在降落到这城市上方大约十几米的高度时,就被上升的热浪融化成了雨水。
这些带着煤灰的黑雨噼里啪啦地打在滚烫的青石板路面上,发出一阵阵“呲呲”的蒸发声。地面是湿漉漉的,到处都在冒着白色的水蒸汽,整座城市就像是建在一口巨大的蒸锅上。
道路两旁的排水沟里,流淌的不是清澈的水,而是黑乎乎、冒着热气和恶臭的污泥汤。每隔十几步,就能在路边的墙根或者地缝里看到一个粗糙的通风口,正像怪兽的鼻孔一样,呼哧呼哧地往外喷吐着滚滚黑烟。
“这……这地怎么这么烫?”张猛跳下马,战马已经热得有些焦躁,不住地用蹄子刨地。张猛蹲下身,隔着手甲摸了摸一块地砖,那温度至少有四五十度,都能用来烙饼了,“大人,这下面是有火龙在翻身吗?”
“是管道。”陈越看着那些如同蛛网般遍布全城的蒸汽出口,眼神锐利,“这郑侯爷是个疯子,更是个被虫子逼出来的工程天才。他肯定动用了数万人力,挖空了宣府的地下,铺设了一套极其庞大的陶管热力系统。
他在城外或者地下深处建了一个燃烧中心,把热气通过这些管道泵送到全城的每一个角落。这得烧掉多少煤?把燕山的树砍光了也不够!他这是在挖宣府的根!”
“大人,快看那边!那是……那是人吗?”
顺着亲兵惊恐的手指,陈越看向路边一个阴暗的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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