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94章雾散时分,中山堂的茶会开始了 (第3/3页)
魏正宏笑了:“有区别吗?结果都一样——他们去了香港,而你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完成了任务。”
“什么任务?”
“把海燕引出来的任务。”魏正宏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街道,“江一苇,你知道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?”
江一苇不说话。
“是动了真情。”魏正宏转过身,眼神冰冷,“做我们这行的,最忌动真情。对妻子,对孩子,对同志,动了真情,就有了软肋。有了软肋,就会被人拿捏。”
“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会叛变?”
“不,我不知道。”魏正宏摇头,“但我一直怀疑。你太干净了,十年没出过纰漏,这本身就不正常。所以我试探你,给你假情报,看你往哪送。结果你没让我失望——你确实送了,送给地下党。”
江一苇闭上眼睛。原来这一个月来,他传递的那些情报,那些他以为有价值的情报,都是魏正宏故意放的饵。
“昨天抓你,是因为时机到了。”魏正宏继续说,“我需要你用最后一条情报,把海燕引出来。你做到了——虽然你没说真话,但海燕还是来了。”
“他没来茶会。”江一苇说。
“他是没来茶会,”魏正宏笑了,“因为他知道茶会是陷阱。但他会去另一个地方——去救你妻子和孩子。”
江一苇的心沉到谷底。
“从昨天开始,所有去香港的线路都在我监控之下。”魏正宏走回桌边,拿起那个奶瓶,在手里把玩,“码头,渔船,货轮,甚至走私的小舢板,都有我的人。只要海燕出现,只要他试图接触你妻子和孩子,他就跑不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江一苇浑身发抖,“你连刚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?”
“孩子?”魏正宏把奶瓶放下,声音很轻,“江一苇,你儿子身上藏着微缩胶卷,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
江一苇如遭雷击。
“昨天半夜,你偷偷回家,把胶卷塞进孩子的襁褓。今天一早,你妻子带着孩子去找海燕的人。”魏正宏盯着他,“这一切,我都知道。我让人放他们走,因为我要用他们,钓出更大的鱼。”
“你混蛋!”江一苇怒吼,扑向魏正宏。
马奎和另外两个特务立刻按住他。江一苇挣扎,嘶吼,像一头困兽。
魏正宏静静看着他,等他不挣扎了,才开口:“带下去。等抓到海燕,一起处理。”
“魏正宏!你不得好死!”江一苇被拖下楼,声音凄厉。
魏正宏走到窗边,看着江一苇被塞进车里,带走。街道又恢复了平静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处长,”马奎上楼,“基隆那边来消息,船已经出海了。我们的人跟着,海燕如果出现,绝对跑不了。”
“嗯。”魏正宏点头,“让狙击手准备,必要时,可以击毙。”
“那江一苇的妻子和孩子……”
“一起处理。”魏正宏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,“通共家属,死有余辜。”
马奎犹豫了一下:“可那孩子才刚出生……”
“刚出生也是共谍的儿子。”魏正宏转过身,看着马奎,“马队长,心软是这行的大忌。你忘了你哥哥怎么死的了?”
马奎脸色一白,低下头:“是,处长。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他转身下楼。魏正宏一个人站在房间里,看着桌上那个奶瓶。里面剩下的奶已经分层,上面浮着一层油脂。
他想起自己早夭的儿子。如果那孩子还活着,也该上学了。可战争,内战,瘟疫……孩子没撑过三岁。
从那以后,他就再也没动过真情。妻子?可以再娶。孩子?可以再生。但权力,地位,抓到共谍的功劳,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。
窗外传来轮船的汽笛声,悠长,苍凉。
魏正宏拿起礼帽,戴上,走出房间。楼梯嘎吱作响,像垂死之人的**。
楼下,工人们还在搬货。看到他,都停下手中的活,低头致意。魏正宏没理他们,径直走出货栈,坐进等候的车里。
“回处里。”他说。
车启动了。魏正宏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他累了,昨晚一宿没睡,今天又折腾一上午。可还不能休息,要等基隆的消息,要等海燕落网的消息。
只要抓到海燕,他就能晋升中将。只要晋升中将,他就能离开这个潮湿、闷热、充满阴谋的小岛,去美国,去欧洲,去过真正的人上人的生活。
至于那些死去的人,那些被他牺牲掉的人……
不过是垫脚石罢了。
车在街道上行驶。经过龙山寺时,魏正宏睁开眼,看了一眼寺门。香客进进出出,烟雾缭绕,钟声悠扬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母亲带他来拜拜。母亲说,求菩萨保佑,保佑一家人平平安安。他当时磕了三个头,很虔诚。
可菩萨没保佑。父亲死在日本人手里,母亲病死在内战的逃难路上,儿子夭折在襁褓中。
从那以后,他就不信菩萨了。
他只信自己,信手里的枪,信掌握的权力。
“处长,”司机忽然开口,“后面有辆车,跟了我们三条街了。”
魏正宏从后视镜看去。一辆黑色福特,不近不远地跟着,看不清车里的人。
“甩掉它。”他说。
司机加速,拐进一条小巷。福特车也跟着拐进来。小巷很窄,只能容一辆车通过。两辆车一前一后,在迷宫般的老街里穿梭。
魏正宏掏出手枪,上膛。他知道,该来的总会来。
只是没想到,来得这么快。
车冲出小巷,拐上大路。福特车紧追不舍。司机猛打方向盘,想甩掉尾巴,但对方车技很好,始终咬在后面。
“去警备司令部!”魏正宏下令。
“是!”
车朝着城西疾驰。雨又开始下了,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,雨刷疯狂摆动。
后视镜里,福特车越来越近。
魏正宏握紧手枪,手心出汗。
他知道,这场猫鼠游戏,还没结束。
而真正的猎人,可能不止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