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00章雨夜的渡口,雨下得像天漏了 (第2/3页)
苏小姐托我给你的。她说,如果你今晚用得上。”
纸包里是三块用油纸包好的绿豆糕,高雄“明星咖啡馆”的特制点心。林默涵捏了捏,在第三块绿豆糕的侧面,摸到一道细微的凸起——苏曼卿用针划出的刻痕,那是摩斯密码的“SOS”,代表“极度危险,勿来”。
她知道了。知道张启明叛变,知道他被排查,知道今晚可能是陷阱。
但她还是让老渔夫送来了绿豆糕,用这种不会留下文字证据的方式,传递最急迫的警告。
“告诉她,”林默涵把绿豆糕塞进口袋,“明天的约会取消。”
“她会明白的。”
林默涵最后看了一眼老渔夫。老人在雨中站得笔直,像一根插在渡口的旧木桩,任凭风雨侵蚀,自巍然不动。这是他们在台湾的第三次见面,也可能是最后一次。
没有告别。潜伏者不需要告别。
他转身走进雨幕,皮鞋踩在积水里,发出“嗒、嗒、嗒”的声响。风衣下摆被风掀起,露出腰间手枪的黑色握把。货箱的阴影、吊车的钢架、堆成小山的麻袋,都成了他移动的掩体。每一步都经过计算,每一个转角都先观察三秒。
距离接应点还有两百米。
一百五十米。
一百米。
码头的探照灯突然扫过来。
林默涵立刻卧倒,整个人扑进一堆散发着鱼腥味的渔网里。灯光从他背上犁过,照亮前方十米处的一个水洼——水洼里倒映出两个身影,站在起重机操控室的屋顶上。
特务。
他屏住呼吸。渔网的腐臭味冲进鼻腔,混合着海水的咸腥和雨水的土腥。一只螃蟹从他手边爬过,挥舞着螯钳,对这个闯入者表示不满。
探照灯缓缓移开。
但屋顶上的人没有离开。借着远处路灯的微光,林默涵看见其中一人举起望远镜,正在扫描码头。另一人则拿着对讲机,天线在雨中竖得像昆虫的触角。
“各小组汇报情况。”对讲机的声音被风雨撕碎,但还能勉强辨认,“A区无异常……B区无异常……C区……等等,C区三号渡口,好像有动静。”
林默涵的心脏几乎停跳。
C区三号渡口,就是他此刻所在的位置。
屋顶上的人转动望远镜,镜头缓缓扫过货堆、扫过集装箱、扫过他藏身的渔网堆。林默涵把脸埋进渔网,全身肌肉紧绷到疼痛。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脊背,冰冷刺骨,但他连颤抖都不敢。
望远镜停住了。
就停在他前方五米处——那里有一只野猫,正叼着半条鱼从货箱下钻出来。
“是猫。”屋顶上的人说。
“确认?”
“确认。黑猫,尾巴断了半截。妈的,吓我一跳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骂声,然后是:“继续监视。船随时可能来,魏处长说了,今晚必须抓到人。”
“明白。”
望远镜移开了。
林默涵仍然趴了整整一分钟,直到确认屋顶两人的注意力完全转向海面,才缓缓从渔网中退出来。他的动作慢得像冰面下的鱼,每一次移动都配合着风雨的节奏,让自然的声音掩盖人为的声响。
七十米。
五十米。
他已经能看见接应船了——一艘破旧的渔船,船身漆成深蓝色,在夜色中几乎与海水融为一体。船头站着个人,披着蓑衣,正焦急地看向码头。
三十米。
林默涵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袋。里面装着他要传递的情报:关于高雄港防波堤重修工程的调查报告。表面上看,这只是一份商业文件,评估工程对货运的影响。但用特定药水显影后,文件空白处会浮现出左营军港的布防图。
二十米。
他准备冲刺。只要把皮袋扔上船,任务就完成一半。
就在此时,尖锐的哨声响彻码头。
不是一声,是从四面八方响起的哨声,像一群嗜血的夜枭同时啼叫。探照灯全部亮起,七八道光柱交织成网,将整个三号渡口照得亮如白昼。
林默涵僵在原地。
他看见渔船疯狂调头,引擎发出绝望的轰鸣。看见船头的人朝他挥手,不是接应,是警告——快跑!
他转身,但退路已经被切断。
四个黑影从货箱后闪出,枪口在雨水中泛着冷光。身后也有脚步声,至少三人。屋顶上,那两个特务的枪口正对着他的方向。
包围圈。
完美的埋伏。
林默涵缓缓举起手。风衣在探照灯下湿漉漉地反着光,像鸟类垂死的羽毛。他数了数,一共九个特务,形成三层包围。逃生的概率,理论上不超过百分之五。
但理论是理论。
现实是,他腰间有枪,枪里有七发子弹。他受过训练,知道如何在被包围时制造混乱。他还记得码头的地形——左前方十米处有一个卸货的斜坡,通向港区污水渠。如果能在三秒内冲到那里,如果能躲过第一轮齐射,如果污水渠没有栅栏……
太多的“如果”。
“沈老板,这么晚还来码头?”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。
林默涵转头。说话的人从阴影中走出,四十多岁,穿着笔挺的军装,肩章上的少将军衔在灯光下刺眼。他撑着一把黑色雨伞,步伐从容,仿佛不是在雨夜的码头抓人,而是在自家的庭院散步。
魏正宏。
军情局第三处处长,台湾情报系统最危险的猎手。
“魏处长。”林默涵放下手,露出商人惯有的、略带讨好的笑容,“这么巧,您也来视察码头?”
“不巧。”魏正宏走到距离他五米处停下,这个距离既能对话,又在他手枪的有效射程外,“我是专门来等你的。等一个戴金丝眼镜的高雄商人,等一个在雨夜码头接货的地下党。”
话说得直接,像一把刀,剥开所有伪装。
林默涵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没有崩溃。他推了推眼镜,这个动作在此时显得格外刻意——魏正宏注意到了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
“魏处长,这话从何说起?”林默涵说,声音里恰到好处地掺进困惑和委屈,“我就是个本分商人,今晚是来接一批从日本来的机器零件。这是提货单,您过目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,作势要递过去。
“别动。”魏正宏说,声音很轻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就站在那儿。老赵,去拿过来。”
一个特务上前,接过纸袋,检查后朝魏正宏点头:“处长,确实是提货单,高雄海关盖的章,日期是今天。”
“伪造文件,是你们最基础的技能。”魏正宏看都不看提货单,眼睛始终盯着林默涵,“我更好奇的是,沈老板,你的机器零件在哪里?”
林默涵指向海面:“船还没到。天气不好,可能晚点了。”
“哪条船?”
“‘顺风丸’,日本神户来的。”
“船号?”
“J3452。”
“船长名字?”
“山田一郎。”
对答如流。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查证,因为“顺风丸”确实存在,确实今晚应该到港,山田一郎也确实是真实船长。区别只在于,林默涵要接的不是这条船,而这条船此刻恐怕还在太平洋上遭遇风浪。
魏正宏沉默了几秒。雨水打在他的伞面上,发出持续的、令人焦虑的声响。特务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,只要一声令下,林默涵就会变成筛子。
“搜他身。”魏正宏终于说。
两个特务上前。林默涵配合地举起手,任由他们搜遍全身。风衣内袋、西装口袋、裤子、甚至鞋袜都被检查。那三块绿豆糕被翻出来,特务捏了捏,掰开看了看,只是普通的点心。
“处长,没有可疑物品。”
魏正宏皱眉。这不是他预想的结果。张启明招供时说得清清楚楚:情报会在今晚经三号渡口送出,接头人戴金丝眼镜,用“中药材”做暗号。时间、地点、人物特征全部吻合,为什么搜不出东西?
除非……
他的目光落在林默涵的金丝眼镜上。
“眼镜摘下来。”
林默涵顺从地摘掉眼镜。瞬间,他的脸发生了微妙的变化——少了文雅,多了几分锐利。雨水直接打在眼睛上,他眯起眼,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些脆弱。
魏正宏接过眼镜,对着探照灯仔细查看。镜片、镜框、镜腿,每一处都检查。他甚至用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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