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:操场拳脚 (第3/3页)
护身保家、强健体魄的,不是好勇斗狠的资本。
昨日之事,你处置得对,但以后,更需谨言慎行。
这世道,露了锋芒,未必是福。”
林怀安心中一凛,躬身道:“学生谨记教员教诲。”
吴教员不再多说,转身对围观的学生们吼道:
“看什么看?
都散了!
继续练!
就你们那两下子,真遇上事,十个也顶不了人家一个!”
学生们哄笑着散开,但看向林怀安的目光,已与从前大不相同,多了敬畏,也多了好奇。
体育课剩下的时间,林怀安有些心不在焉。
鲁建国先生地图上那刺目的红色,吴教员“战场上磨炼出来的杀人技”的评价,父亲关于“藏器于身”的告诫,以及昨日校门外那青皮怨毒的眼神,在他心中交织缠绕。
放学后,马文冲、刘明伟、陈青松围了过来,七嘴八舌地问起他功夫的事。
林怀安敷衍几句,只说确实是家里长辈所教,强身健体而已。
秋风吹过街巷,卷起几片早凋的落叶。
胡同里,卖晚点的梆子声悠悠响起,油锅里炸果子的香气飘来,混杂着煤烟和尘土的味道。
这市井的烟火气,是如此真实而坚韧地存在着,仿佛那些山河破碎的忧愤、街头冲突的惊险、拳脚较量的刺激,都只是这平淡生活之上偶尔泛起的涟漪。
但林怀安知道,不是的。
那深重的阴霾,从未散去。
它笼罩在东北的白山黑水,笼罩在华北的大行雄关,也笼罩在这古城看似平静的街巷之间。
而他,一个普通的中学生,在经历了昨日的急智退敌、今日的课堂烽烟和操场较量后,似乎被无形地推到了某种漩涡的边缘。
练拳,是为了“藏器”吗?
读书,是为了“待时”吗?
可这时局,这世道,真的允许人只是静静地“藏”和“待”吗?
他摸了摸自己胸口,那里贴身放着三叔给他的那本《孙子兵法》残卷。
“兵者,诡道也。”
昨日用的是“诡道”。
“其疾如风,其徐如林,侵掠如火,不动如山。”
今日吴教员的拳脚,则有“不动如山”的沉稳和“侵掠如火”的迅猛。
或许,无论是救国,还是自保,都不能只靠一腔热血,也不能只靠书本道理。
需要智慧,也需要力量;需要看清大势,也需要有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、甚至“以正合,以奇胜”的胆魄与能力。
夕阳的余晖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少年默默走着,背脊挺得笔直,心中那团火焰,在经历了昨日的惊险、今日的激荡与较量后,非但没有熄灭,反而燃烧得更加沉静,也更加灼热。
他知道,前路漫漫,且多荆棘。但他已不再是最初那个只有茫然和愤懑的少年了。
有些东西,正在悄然改变,如同地火在岩石下运行,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。
民国二十二年,九月六日,星期三。
一场秋雨不期而至,从昨夜一直下到清晨。
雨丝细密,将北平城笼罩在一片迷蒙的灰白色水汽中。
胡同里的青石板路被洗刷得发亮,积水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和两旁低矮的灰墙黛瓦。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煤烟被雨水浇湿后的沉闷味道。
早点摊的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,热气与雨雾纠缠在一起;拉洋车的车夫披着破旧的油布,赤脚在湿滑的街上奔跑,脚板拍起一片片水花;穿长衫的先生撑着油纸伞匆匆走过,袍角难免溅上泥点,眉头微蹙。
这寻常的、带着些许狼狈的市井晨景,与报纸上那些遥远的烽火、近在咫尺的危机,仿佛隔着两个世界。
林怀安撑着家里那把有些破旧的油纸伞,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,向学校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