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:周作人先生的讲座 (第2/3页)
介绍后,周作人微微颔首,开始了他的演讲。
他的声音不高,语速平缓,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,却字字清晰,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。
“今日与诸位谈谈‘新文学与旧传统’。”
他开门见山,没有多余的客套,“新旧之辨,近年来喧嚷甚多。
有主张全盘推倒旧有,迎接崭新世界者;有主张固守国粹,拒斥一切外来者。
窃以为,二者皆失之偏颇。”
他先从“新文学”谈起,认为新文学之“新”,在于精神,在于关注“人”的本身,个体的尊严、情感与日常,而非仅为载道之工具。
“文学即人学。”
他引用了一位西方批评家的话,又举了《诗经》中那些质朴歌唱、唐宋散文中那些抒写性灵的小品为例,说明关注个体与日常,本就是中国文学传统中流淌的一股清泉,只是有时被厚重的“载道”负担所遮蔽。
新文学的任务,是接续并光大这股清泉,使之成为活水,滋养现代人的心灵。
接着,他谈到“旧传统”。
他反对将传统视为铁板一块,主张要“鉴古知今,择善而从”。
“传统中,有精华,亦有糟粕。
譬如儒家,有‘仁者爱人’、‘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’的黄金律,这是超越时代的光辉;但也有后世僵化的礼教,成为束缚人性的枷锁。
道家讲‘道法自然’、‘无为而治’,有其睿智通达的一面;但若理解为完全的消极避世,则又失之偏颇。
取其精华,去其糟粕,而非笼统地全盘肯定或否定,方是理性态度。”
他特别强调了“中庸”与“宽容”的价值。
“‘中庸’非平庸,而是追求一种恰如其分的平衡,避免偏激。
激进或许能打破桎梏,但破坏之后,若无建设,留下的只是废墟。
保守或许能维持稳定,但若流于僵化,则成死水。
‘君子和而不同,小人同而不和。’
真正的进步,或许需要不同思想、不同路径之间的交流、碰撞,甚至容忍。
当一种声音压倒一切,当一种标准成为绝对,思想的活力也就枯萎了。”
这番话,委婉含蓄,但联系当下思想界的激烈论战,以及上午胡教员那番不容置疑的训导,其中深意,不少师生都听出来了。
台下响起一阵轻轻的议论声,有人点头,有人沉思,也有人不以为然。
周作人似乎并不在意听众的反应,继续用他平和的语调,谈起他对“生活的艺术”的看法,认为在动荡的大时代里,个体如何安顿自己的身心,如何从日常琐细中发现美与趣味,如何保持精神的独立与丰盈,同样是重要的人生课题。
他引用了不少晚明小品,也提到了外国的随笔,强调一种从容、淡泊、有滋味的生活态度。
“当然,”
他话锋轻轻一转,神色略显凝重,“我谈这些,并非要人漠视窗外的疾风骤雨,躲进小楼成一统。
恰恰相反,唯有内心有所安顿,精神有所滋养,方能更清醒地认识世界,更坚定地走自己的路,而不至于在浪潮中迷失自我,或沦为狂热偏激的俘虏。
古人云:‘穷则独善其身,达则兼济天下。’
在不能‘兼济’之时,先求‘独善’,修养自身,明辨是非,亦是为将来积蓄力量。”
讲座在一种含蓄而余韵悠长的氛围中结束。
掌声比开始时更加热烈,许多学生,尤其是那些对激烈政治斗争感到困惑或厌倦的,似乎从中找到了某种慰藉或共鸣。
周作人先生所倡导的那种温和的、注重个体精神建设的改良路径,在激进主义与官方训导之间,似乎开辟了“第三条道路”。
散场时,人群议论纷纷。
林怀安听到旁边有同学感慨:“周先生讲得真好,听着心里平静。”
也听到有人不以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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