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:清朝真的“闭关锁国”吗? (第3/3页)
为何这口黑锅,它终究是卸不掉的?”
他停顿,目光如电,扫过台下:
“关键在于比较的维度,在于质的差距,在于姿态与后果!”
“第一,被动 vs. 主动。”
谌先生在黑板上重重写下这两个词,“清朝的‘开放’,是被动、防御、限制性的。
是洋人叩关,要求贸易,清廷为‘怀柔远人’、‘管理夷务’,不得已而为之。
其最高目标,是维持‘天朝上国’的体面与秩序,是守成,而非进取。
反观同时期的西方,探险、殖民、贸易、传教,是主动、积极、甚至侵略性的扩张。
再看后来的日本,明治维新,‘求知识于世界’,是举国主动、系统、全面地向西方学习,其目的明确——富国强兵,跻身列强。
一个是迫于压力的消极应对,一个是谋求自强的主动求索,姿态不同,境界高下立判,结果自然天壤之别。”
“第二,体系冲突。”
他又写下四字,“清朝所秉持的,是延续千年的、基于农业文明和华夏中心论的‘天下体系’。
在此体系中,中国是‘天朝’,是文明中心,外邦皆是‘夷狄’,是来‘朝贡’的。
而彼时世界潮流,已是基于民族、国家平等和国际法的近代西方体系。
清廷拒绝以平等身份加入新体系,其有限的开放,是旧体系框架下的恩赐与怀柔,与新的世界游戏规则格格不入。
当两种体系碰撞,旧体系的傲慢在新体系的坚船利炮面前,不堪一击。
‘以古制今,不达于世变。’
抱残守缺,焉能不败?”
“第三,控制与垄断。”
谌先生语气中带着讥讽,“贸易只许广州一口,且必须通过‘十三行’。
这与其说是促进贸易,不如说是便于控制与征税,是将贸易政治化、特权化。
它严重抑制了民间商业的活力与社会各阶层与外界接触的广度。
知识、技术、思想的传播,被严格限制在极小范围内。
‘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。’
朝廷要的是可控的利,而非不可控的‘变’。
这种垄断,保护了少数权贵的利益,却窒息了整个社会通过对外贸易进行学习、创新、升级的可能性。”
“第四,也是最关键的,思想与科技的隔离。”
谌先生的声音愈发沉痛,“清廷最警惕、防范最严的,是什么?
是思想的传入——如基督教教义中隐含的平等观念、西方政治理念;是可能威胁其统治根基的先进技术——如可能导致军事变革的枪炮技术、可能泄露山川险要的地图绘制。
‘防民之口,甚于防川。’
而清廷是防民之思,甚于防川!
这种选择性屏蔽,使得整个中国社会,从庙堂到江湖,对正在欧洲发生的、改变世界的工业革命、启蒙运动、资产阶级革命,极度迟钝,近乎无知。
林则徐、魏源等人,不过是黑暗中的几点孤烛,其微弱光芒,远不足以照亮整个沉睡的帝国。
绝大多数士大夫,仍沉湎于八股科举,皓首穷经;绝大多数百姓,仍面朝黄土,不知海外更有天地。
‘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,拘于虚也;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,笃于时也。’
我们整个国家,在时代剧变的关键百年,不幸成了那‘拘于虚’、‘笃于时’的井蛙与夏虫!”
这番论述,如层层剥笋,直指核心。
学生们听得屏息凝神,许多先前模糊的困惑,此刻渐渐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