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淮军与李鸿章 (第3/3页)
吗?
夜渐深,海风带着咸腥味。港口的灯火一盏盏熄灭,只有桅杆上的警示灯笼还亮着。李鸿章回到统舱,二十人挤在狭窄的空间里,汗味、脚臭味、腌鱼味混在一起。
他躺在吊床上,听着海浪拍打船舷。同乡子弟们大多已睡着,偶尔有人梦中呓语,喊的是家乡的名字。
李鸿章睡不着。他睁着眼睛,看着头顶的船板。一个月前,他还在合肥书斋里读“子曰诗云”,如今却躺在法国商船上,准备渡海征战。
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:“若事不可为,及时抽身。”
什么事不可为?是战事不利,还是……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?
鸡鸣时分,他被号角声惊醒。
东方海平面上,朝霞将云层染成暗红色。法国船长在甲板上大声吆喝,水手们忙着升帆起锚。港口的船只开始移动,像一群笨拙的巨兽缓缓转向。
李鸿章走上甲板。晨光中,整个船队尽收眼底;四十八艘大小船只,帆樯如林。最前排是八艘法国武装商船,其后是二十八艘福船,最后是清军水师的战船。
“参将,风向转了。”李福指着桅杆上的旗,“现在是东南风,正好渡海。”
李鸿章点点头。他握紧船舷栏杆,手指关节微微发白。
船队缓缓驶出港口。晨风吹动船帆,法国商船的速度明显快于福船,“圣路易号”很快驶到船队前列。李鸿章回望徐闻港,岸上的人群已变成黑点,只有那面“平琼大将军耆”的猩红大旗还在晨风中飘扬。
他转过身,望向南方。
海平面上,海南岛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他能看见海岸线的椰林,能看见山峦的轮廓,还能看见……一抹淡淡的烟柱?
“那是什么?”他眯起眼睛。
李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:“好像是……炊烟?”
不对。李鸿章心里一紧。那烟柱太直,而且不止一处。他在合肥见过乡勇操练,燃狼烟示警时,就是这样的烟柱。
“传令全营,”他沉声说,“检查枪械火药,准备登陆。”
“是!”
海风渐强,吹得船帆猎猎作响。“海鹰号”破浪前行,船头激起白色浪花。李鸿章看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,看着那几道笔直的烟柱,忽然想起《孙子兵法》里的一句话:
“故善战者,致人而不致于人。”
特区那些人,此刻在做什么?
他们真的只有千余守军吗?
船队继续前进。最前排的法国商船已驶过海峡中线,福船队落在后面,水师战船在两侧护卫。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,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渡海。
但李鸿章握着燧发枪的手,却渗出细密的汗。
他看见海岸线上,出现了一排黑色的斑点。太远了,看不清是什么,但那些斑点排列得……太过整齐。
号角声再次响起,这次是进攻的号令。
渡海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