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6章 媚娘好奇物 (第3/3页)
来,或指南亚、东南亚的某种薯类)广为种植,高产且耐贫瘠,蒸煮后味甘可食。武则天命在皇庄中辟出小块土地试种,并亲自去察看生长情况。当看到那茂盛的藤蔓和挖出的硕大块茎时,她眼中露出欣喜:“若此物真如所言,不择地力,产量丰厚,于瘠薄山地、青黄不接之时,或可活人无数。着司农寺仔细试种,记录其习性,若果真有益,可逐步推广于山乡。” 这体现的,已不仅仅是好奇,而是心系民生的务实考量。
武则天对这些“奇物”的兴趣,很快被朝野上下所感知。投其所好者自然不少,各地官员、外国使节、胡商巨贾,纷纷绞尽脑汁,搜罗天下奇珍异宝、海外方物进献。一时间,洛阳宫廷仿佛成了世界奇物的博览会。对此,武则天来者不拒,但她也并非一味奢靡。对于明显华而不实、徒耗民力的贡品,她会加以申饬;但对于那些蕴含新技术、新知识或有潜在实用价值的“异物”,她总是表现出极大的耐心和探究欲。
朝中也因此有了一些不同的声音。有保守大臣上疏,委婉劝谏:“陛下乃天下之主,当垂拱而治,以道德化天下,岂可效仿隋炀帝,好大喜功,聚敛奇玩,恐伤圣德,启奢靡之风。” 对此,武则天只是淡淡回应:“朕观奇物,非为玩好。察其工巧,可知彼邦技艺;观其物种,可广我朝物用;识其珍异,可显我朝怀柔,能致远方之宝。 岂可与炀帝并论?” 她将个人兴趣,巧妙地与“考察外情、有益民生、彰显国威”联系起来,让人无从反驳。
李瑾对母亲这份“好奇心”持支持态度,并努力将其引导向更有建设性的方向。他不仅积极协助搜罗、研究这些异域物品,更建议在“异域文献馆”下增设“珍异考工所”,专门负责研究海外传入的奇特器物、动植物、矿产,分析其原理、特性、可能的用途,并尝试仿制、引种或驯化。这实际上是将武则天的个人兴趣,制度化、学术化,变成了帝国汲取外部物质文明成果的一种渠道。
苏琬在记录中写道:“……天后好奇物,非止于耳目之娱。于珠玉,见其光华,思及国运之昌;于奇器,见其机巧,思及工技之进;于异兽奇花,见其生态,思及物产之丰;于新种作物,更思民生之利。此非玩物丧志,实乃以好奇之心,行格物之实,怀远人之术,富国家之资。故太子因势利导,设‘考工’之制,化天家之好为天下之用,诚为善政。”
一次,武则天在把玩一件大食进献的、镶嵌着彩色玻璃和珐琅的金壶时,对身旁的李瑾和上官婉儿感叹:“世人皆道帝王当深居九重,垂拱而治。然不知外界之广,焉能治天下之大?不见万物之奇,焉能知造化之妙? 昔张骞凿空,方知西域;今海陆通达,奇物纷呈。朕见一物,便思其来自何方,其民如何,其国如何。见这金壶之工,便知大食匠人之巧,其国必重工巧;见那耐寒之牦牛,便思我边地苦寒,或可借此改善民生……帝王之好奇,非孩童之嬉戏,乃胸襟也,乃眼光也。”
李瑾深以为然。他知道,母亲的这份“好奇”,正是这个时代大唐(周)帝国在鼎盛期,依然能够保持活力、愿意接触和了解外部世界的内在动力之一。它不那么严肃,不那么功利,甚至带着些许天真的趣味,但正是这份趣味,冲淡了权力的冰冷,也让这个帝国在威严之余,多了几分生气勃勃的探索气息。
“媚娘好奇物”,这看似个人化的举动,实则与“瑾辨有用之学”、“异域风俗考”一起,构成了永昌年间大唐面对外部世界的多元面相:理性的甄别、猎奇的观察,以及带有实用主义色彩的喜好与探究。它们共同拓展着这个帝国的认知边界,也微妙地改变着其文化的气韵。而这一切,都发生在武则天那看似随意、实则意味深长的把玩与询问之中。世界的丰富性,正通过这些奇珍异物,悄然浸染着帝国最高统治者的心灵,也透过她,影响着这个国家的走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