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7章 海纳百川胸 (第2/3页)
按时纳税,朝廷一般采取“示存异方之教”的态度,允许其存在和有限度的活动。武则天对景教的认可,更是释放了一个明确信号:只要不挑战皇权、不危害社会,外来的神灵也可以在大唐的天空下拥有一席之地。这种宗教上的多元,并未导致剧烈的冲突,反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“众神共处”局面。一个唐人可能上午去佛寺烧香祈愿,下午去道观问卜,晚上路过祆祠时对奇异的火焰投去好奇一瞥,而对景寺的钟声则感到几分陌生与神秘。这种混杂的信仰图景,体现了大唐社会在精神层面的巨大包容性与弹性。
再次,是艺术、娱乐与生活方式的深度融合。
最直观的融合发生在音乐与舞蹈领域。宫廷燕乐中,龟兹乐、高昌乐、疏勒乐、安国乐、康国乐等“胡部新声”早已与传统的“清商乐”分庭抗礼,甚至更受欢迎。来自中亚的琵琶、筚篥、横笛、羯鼓等乐器,成为乐队核心。舞者身着胡旋裙,在急促的鼓点中飞速旋转的“胡旋舞”;动作刚健、节奏鲜明的“胡腾舞”;乃至带有杂技性质的“柘枝舞”,风靡于宫廷宴会、贵族府邸乃至市井勾栏。玄宗朝极度盛行的“胡风”,在武则天时代已蔚然成风。不仅乐工、舞伎多为胡人,许多士大夫也以精通胡乐、能跳胡旋为时尚。
饮食上,胡风更炽。胡饼(馕、烧饼等)成为常见的市井小吃;用胡椒、茴香、豆蔻等“胡味”烹制的菜肴,刺激着唐人的味蕾;来自波斯的三勒浆、龙膏酒,大食的蔷薇露,成为达官贵人宴饮的新宠。甚至饮茶之风,也因禅宗与文人雅士的推崇而方兴未艾,与来自西域的葡萄美酒并行不悖。服饰方面,窄袖紧身的“胡服”,头戴“帷帽”或“浑脱帽”,脚蹬“胡靴”,成为男女出行、游玩的流行装扮,尤其受女性欢迎,因其比传统的宽袍大袖更为利落便捷。宫廷贵妇中,模仿吐蕃的“赭面”(以红褐色涂面)妆饰一度流行,虽引来保守派“不闻华人心,竟学吐蕃面”的嘲讽,却难阻风尚。
在文学与艺术领域,外来影响亦悄然渗透。诗人笔下,出现了更多“葡萄美酒夜光杯”、“胡琴琵琶与羌笛”的意象。画家描绘的“番马”、“胡商”题材增多,线条与用色也隐约吸收了某些西域画风的元素。一些来自印度、波斯的建筑样式、纹饰图案(如联珠纹、忍冬纹、莲花纹的变体),被巧妙地融入寺庙、宫殿乃至贵族宅邸的装饰之中。
然而,这种“海纳百川”的包容,并非毫无边界、全盘接受的“同化”。 大唐文化展现出一种强大的主体性和消化能力。外来的音乐被吸收,但音律、曲式逐渐与中原传统融合,形成新的“燕乐”;胡旋舞的激烈被稍加驯化,融入更多宫廷舞蹈的优雅;胡服的窄袖被保留,但材质、纹饰更加华美,符合华夏审美;胡食的烹调方法被借鉴,但食材和口味被调整以适应更广泛的受众;甚至景教的十字架,也被工匠们巧妙地与祥云、莲花等传统纹饰结合,雕刻在教堂的建筑构件上。这是一个以我为主,兼容并蓄,进而转化创新的过程。如同浩瀚的海洋,接纳万千江河,无论河水是清是浊,是急是缓,最终都化为自身那一片深邃而独特的蔚蓝,并因其广纳百川而更显博大。
官方对这种融合趋势,总体持乐见其成的态度,甚至有时会推波助澜。武则天本人就常在宫中设宴,演奏胡汉合璧的乐曲,欣赏融合了胡风的舞蹈。朝廷的典礼、宴飨中,胡乐胡舞是重要组成部分。李瑾主持的“异域文献馆”和“珍异考工所”,更是从国家层面,系统性地进行着文化的筛选、引进与融合工作。
当然,并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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