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8章 警惕文化侵 (第2/3页)
而以“猎奇”、“解构”的态度讨论,言语间不乏调侃乃至隐约的“理解之同情”,认为“夷狄之俗,虽不合我礼,然或亦有其生存之由,未可一概以禽兽论之”。
这种言论,在恪守礼法的老成士大夫听来,不啻于洪水猛兽。他们担心,年轻一代在接触了太多“异质”文化后,会对传承千年的华夏礼法制度、伦理纲常产生怀疑,进而动摇国本。一份由数位国子监博士、太学教官联名上奏的密疏,被悄悄送到了武则天和李瑾的案头。疏中痛陈:“……今之学子,慕异好奇,渐成风气。于圣贤经义,不求甚解;于夷狄异说,津津乐道。或妄议朝政,模拟外邦;或质疑伦常,淆乱是非。此非学问之福,实乃世道之忧。盖因外学纷至,泥沙俱下,若無指引,少年心性,易为所惑。恐数十年后,礼义廉耻不存,圣学根基动摇,则华夏不复为华夏矣!伏请陛下、殿下,严加训导,肃清学风,于外邦之说,当明辨而慎取,尤需禁绝其悖逆伦常、动摇国本之论流传。”
这份密疏,用词激烈,忧患深重。它代表了一批坚守传统文化价值观的士大夫,在面对汹涌而来的外部文化冲击时,产生的最深切的危机感。他们并非全然反对吸收外来的技艺、器物,甚至对某些“无害”的异域风情也能容忍,但他们坚决捍卫以儒家思想为核心的文化主体性和伦理底线。在他们看来,技艺是“用”,可以变通;但伦理纲常是“体”,是根本,绝不容动摇。而现在,外来的“用”与“体”(思想、信仰、价值观)正裹挟在一起涌入,若不加以警惕和甄别,后果不堪设想。
甚至在市井民间,也开始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。
随着胡商胡人增多,文化习俗差异导致的摩擦在所难免。胡商经营有时更为灵活(甚至有些狡黠),借贷利息可能更高,某些商业习惯与唐人不同,引起部分本地商人的不满。胡人信仰不同,生活习惯特异(如某些宗教的斋戒、礼拜习俗),有时会引起误会或歧视。更有甚者,洛阳、长安等地开始出现一些关于胡人“施用巫术”、“拐卖孩童”、“污染水源”的谣言,虽然多为市井无稽之谈,官府也及时澄清弹压,但流言背后折射出的,是部分底层民众在面对大量外貌、语言、习俗迥异的“他者”时,产生的本能排斥和不安。这种情绪,与上层士大夫“警惕文化侵蚀”的忧患,在本质上不同,但同样构成了对“胡汉交融”现状的一种隐性抵制。
所有这些声音、事件、情绪,通过各种渠道,汇集到武则天和李瑾面前。朝堂上的争论,学馆里的密报,市井间的流言,甚至后宫妃嫔、皇亲国戚私下对“胡风过盛”的抱怨……都清晰地表明,在“海纳百川”的宏大乐章之下,不和谐的杂音正在滋长,堤防之内的暗流正在涌动。
这一日,武则天在贞观殿(沿用旧称或武周新殿名)单独召见李瑾,屏退左右。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,以及香炉中袅袅升起的淡淡青烟。
武则天将几份奏疏推到李瑾面前,正是那位御史弹劾郡王宴席失仪、崇文馆学士担忧学子被惑、以及国子监教官联名密疏。“瑾儿,这些,你都看过了吧?” 她的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“儿臣已细读。” 李瑾肃容道。
“你如何看?” 武则天凤目微抬,目光如电,直视李瑾。
李瑾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母后,诸臣所虑,并非全无道理。开门迎客,固然显我气度,然若来客之中,混有宵小,或其所携之物,藏有污秽,亦不可不防。 今胡风东渐,其器物、技艺、乃至部分思想,确有可取,能补我之不足,富我之民生,广我之见闻。然其中亦难免鱼龙混杂。于礼乐,若致上下无等,放浪形骸,确非国家之福;于义理,若淆乱圣学根本,动摇人心,更是大患;于习俗,若生摩擦冲突,亦不利安定。”
“哦?那你以为,当闭关锁国,重拾‘华夷之防’旧论?” 武则天语气平淡地问。
“非也。” 李瑾断然摇头,“因噎废食,智者不为。 我朝能有今日之盛,与开边、通商、纳客,广采博收,密不可分。海纳百川,方成其大。若因畏惧些许风浪,便紧闭国门,乃是自缚手脚,自绝生机,绝非长治久安之道。且今天下格局已变,强邻环伺,西有大食,北有突厥余部,吐蕃未靖,海路通达,商旅不绝。我若不开放,人自开放;我若不进取,必为人所乘。”
“然则,放任自流,亦非良策。” 武则天接过话,手指轻轻敲着奏疏,“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 这外来的‘水’,用好了,可灌溉良田,推动巨舟;用不好,或泛滥成灾,或侵蚀堤坝。诸臣所忧,便在‘侵蚀’二字。他们怕的,不是胡服胡食,而是礼崩乐坏;不是奇技淫巧,而是道统不存;不是万国来朝,而是喧宾夺主。”
“母后圣明。” 李瑾深深一揖,“故儿臣以为,当行中庸之道,执两用中。既不可因循守旧,拒人千里;亦不可来者不拒,全盘接纳。须有章法,有分寸,有取舍。”
“你的章法、分寸、取舍,又当如何?” 武则天靠向椅背,静待下文。
李瑾显然对此深思熟虑,从容答道:“儿臣以为,可分三层应对。其一,于器物技艺、实用之学,当持最开放态度,积极引进,鼓励仿效、改良、超越。 此为我之‘用’,可强兵富国,惠民利生,多多益善。”
“其二,于礼乐风俗、生活习尚,可宽容待之,但需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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