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:畸变鼠影 (第3/3页)
冷无双继续处理鼠皮,没有回应。母亲也说过类似的话,在她生命的最后几天:“无双,你必须找到其他人……一个人活不下去……”但她没有说如何找到,或者找到了又如何信任。
“B-7有多远?”他终于问。
“五十公里,步行要四到五天,避开危险区域可能更久。”男人说,“路上有酸雨洼地、辐射热点,还有游荡的灰化者和掠食者。但有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,我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带我去?”
男人的表情在昏光中看不真切:“我说过了,我有个儿子。如果他还活着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冷无双也没有追问。永昼灰里每个人都有未说完的故事,每个故事都沾着失去和伤痛。
鼠皮处理完毕,冷无双将它摊开在相对干燥的岩石上晾置。六粒腐米完好无损,他重新藏好。天完全“亮”了,灰蒙蒙的光从油布缝隙渗入,给洞内的一切罩上单调的滤镜。
***起身,活动了一下肢体:“我要继续向北了。研究站还有两天路程。”
冷无双抬头:“你不等雨完全停?”
“酸雨停了就行。灰雨不影响赶路。”男人整理行囊,将那袋碱性土留在原地,“土留给你,伤口每天敷一次。营养膏省着吃。”
他走到洞口,掀开油布一角。灰雨细密如丝,但确实只是普通的污染雨,不再有腐蚀性。男人侧身准备离开,又停顿回头。
“如果你决定去南方,”他说,“沿着矿场南侧的旧铁轨走,第一个岔路口向左,避开那座白色水塔——那里是辐射热点。第二天会遇到一条干涸的河床,沿着河床走,直到看见三棵枯死的巨树。树下有标记,指向B-7。”
冷无双记住了每一个细节。旧铁轨,左转,避开白水塔,干河床,三棵枯树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突然问。
男人在洞口灰光中回头,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头发:“周默。沉默的默。”
然后他消失在灰雨帘幕之后。
冷无双站在原地,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,最终被雨声吞没。洞内只剩下他一个人,还有岩壁上的五百一十一道划痕——不,天亮后该刻上第五百一十二道了。
他走到洞口,掀开油布一角望向南方。灰雨中的废墟轮廓模糊,但旧铁轨的方向依稀可辨。
鼠皮在岩石上开始变硬。营养膏在怀中微微鼓起。手臂的灼伤敷上碱性土后,刺痛减轻了些。
周默留下的路线指引在脑海中回响,与母亲临终的“往南,有光”重叠在一起。
冷无双低头看着手心——那里有长期握持武器磨出的茧,有酸雨灼伤的新痕,有生存刻下的所有印记。
第五百一十二天。
南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