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五章:梦魇缠身 (第3/3页)
一次,他是施加者。那生命的流逝,那最后的恐惧与挣扎,是经由他的手亲自传递、见证、并终结的。
阿婆的话,如同冰冷的谶语,在耳边回响:“……心就硬了……血就冷了……就回不了头了……”
梦魇,是那尚未完全冷硬的心,在黑暗中最本能的、无声的挣扎与反噬吗?
冷无双咬紧牙关,强迫自己压下喉咙里翻涌的、带着铁锈味的恶心感。他不能沉溺于此。脆弱和恐惧,在眼下的境地里,是比伤口恶化更致命的毒药。
他再次闭上眼睛,不是尝试入睡,而是进行一种近乎自我催眠的、冰冷的内视。他将梦中那些血腥、恐惧、痛苦的画面,强行打碎、剥离,然后用意志力,将它们与右臂伤口的剧痛、左眼疤痕的余热、怀中玉簪的温热、以及南方逃亡的迫切目标,搅拌在一起。
像搅拌混凝土。将所有的情绪渣滓,都作为冰冷的骨料,用生存的意志作为粘合剂,浇筑进那正在逐渐成形、却远未坚固的、名为“冷酷”的心防之中。
痛苦吗?那就记住这痛苦,让它成为警惕。
恐惧吗?那就吞下这恐惧,让它化为力量。
噩梦吗?那就直面这噩梦,让它锤炼意志。
一遍,又一遍。
直到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,直到呼吸重新变得缓慢而沉重,直到眼底最后一丝因梦魇而起的波澜,也被深不见底的冰寒彻底覆盖。
他重新睁开眼。黑暗中,那双眸子,比周遭的夜色更加幽深,更加平静。一种经历了剧烈动荡后、强行镇压下来的、近乎死寂的平静。
梦魇缠身,心湖未冻。
但冰层,正在加厚。
他不再尝试入睡,而是就着这个姿势,开始缓慢地、有意识地调整呼吸,放松过度紧绷的肌肉,积攒着每一分可能恢复的体力,同时,将所有的感官提升到极致,警惕着矿洞方向可能传来的任何异动,以及……黑夜废墟中,那些更加不可知的危险。
黎明前的黑暗,最为漫长。
而他的逃亡,与内心那场无声的、更加残酷的战争,才刚刚同时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