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章 面目全非的《暴风女神》 (第3/3页)
念到“已愈”时,他加了一声极轻的咳嗽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旗袍铺的灯,亮到深夜。
徐小凤在缝最后一件展品的盘扣。
那是件素白无纹的嫁衣,对应一位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娘惹女子。
她在标签上写:“原主生平不详,只知她等的人,从未归来。”
录音室里,邓丽君在整理第二卷田野采集的目录。
她为每段录音编号,附上讲述者的年龄、籍贯、口音特征。
以及那句,“为什么记得”的回答。
最多的答案是:“怕忘了,就真的没人知道了。”
顾家辉和黄沾,在修改《空屋回声》的曲目顺序。
他们发现,如果把十首曲子,按时间线排列,会形成一部无声的交响诗。
从1870年“猪仔船”的颠簸节奏,到1942年战火中的破碎旋律,再到1980年回望时的绵长余音。
而赵鑫站在天台上,手里拿着最新的财务报表。
《槟城空屋》预算赤字,三百二十万。
《暴风女神》专辑因大幅改版,商业预期下调四成。
《声音剧场》,零回报预期。
《空屋回声》制作成本未知。
徐小凤旗袍展纯支出。邓丽君田野采集持续烧钱。
但表格最下方,有一行新加的手写备注:
“萤火计划·北京节点,已收集口述历史录音87份,涉及家族记忆跨度1895-1981。”
“南洋华校合作,三所马来西亚华文小学,同意开设‘记忆传承’工作坊,首批学员120人。”
“新加坡国家档案馆,主动联系,愿意有偿使用,《槟城空屋》史料扫描件做公共展览。”
他看着这些字,忍不住发怔。
商业的账簿是减法,每笔支出,都在减少数字。
但文化的账簿是乘法,每一点投入,都在看不见的地方,生出新的根须,发出新的枝芽。
终将在某一天开花结果,结出比投入,多数十倍的种子。
风从天台掠过,带来海潮声和远处片场隐约的对白声。
赵鑫抬头看夜空。
1981年春天的香港,依然看不见星星。
但在地上,在这片灯火通明的岛屿上,无数萤火正在亮起。
有的在录音棚的琴键上,有的在排练室的麦克风前,有的在旗袍铺的针尖下,有的在田野调查的录音机里,有的在北京某个学生的秘密档案库中。
它们很微弱,一阵风就能吹熄。
但它们很多,多到风吹也吹不完。
而且它们知道,彼此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