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6章 社会化的恶 (第2/3页)
”
赵鑫看完信,没动。
他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那棵凤凰木。
阳光照在叶子上,泛着一层油亮的光。
叶子很绿,很整齐,一片挨着一片,风吹过来,它们一起轻轻摇晃,规规矩矩的,谁都不出格。
他忽然想起永宁镇老宅的废墟。
那些碎砖烂瓦被清理干净了,杂草被拔光了,地基上立起一块碑。
废墟变成了墓地,混乱变成了秩序,恐惧变成了名字。
那十六个人受过的苦,挣扎过的夜晚,喊过的名字,流过的泪,全部被抹掉。
只剩下十六个名字,整整齐齐刻在石头上。
后来人去烧香磕头,看着那排名字,心里安宁,觉得都过去了,就都会好。
可那些痛苦,真的过去了吗?
还是说,只是被压在了那块碑下面,被压成了看不见的东西?
他想起小时候,祖母说过的话。
镇上发大水那年,淹死了十几个人。
事后镇上人凑钱立碑,刻上死者的名字。
碑立起来那天,祖母没去。
她坐在家里,对着墙上祖父的遗像,说了一句话:
“人死了,名字刻在碑上,就当这事完了。可他们死的时候,水灌进嘴里,喊不出声的那种滋味,碑知道吗?”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后来每次从那块碑前走过,他都会想起祖母那句话。
碑不知道。
碑只知道整整齐齐地站着,让活着的人安心。
1982年9月,赵鑫去了一趟永春。
邓丽君在那儿录民歌,已经住了大半年。
她带赵鑫,去见那些录过音的老人。
第一个是九十六岁的,躺在床上下不来。
邓丽君把录音机放在床头,老人就躺着唱,声音细细的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
唱完一首,她拉着邓丽君的手,说了一大段话。
邓丽君翻译:“她说,她这辈子唱这些歌,从来没录下来过。今天录了,她死了也值了。”
第二个是八十九岁的,还能走路。
她唱完一首,忽然忍不住哭。
哭了很久,才说出一句话。
邓丽君翻译:“她说,这首歌是她娘教她的。她娘死的时候,她不在跟前。现在唱这首歌,就像又看见她娘了。”
第三个是九十二岁的,是个瘦小的阿婆,头发全白了,眼睛却亮得很。
阿婆坐在院子里,唱了一首歌。
唱完,她看着赵鑫,又说了几句话。
邓丽君翻译:“她说,谢谢你让人来听我唱。我还以为,这些歌要跟我一起,埋进土里呢。”
赵鑫没说话。
他蹲下来,握住老人的手。
老人的手很瘦,骨头一根一根的,像枯树枝。
但那手握着他的时候,是有力气的,是暖的。
他忽然想:这只手,这辈子受过多少苦?
年轻时失去过什么人,中年时熬过什么样的日子,老了之后多少个夜晚一个人醒着。
看着窗外的天,一点一点亮起来。
这些苦,最后变成一首歌。
歌里没有那些苦。歌里只有调子,只有词,只有轻轻的声音,像风吹过芦苇。
老人把一辈子的痛苦,酿成了这首歌。
然后唱出来。
唱给一个陌生人听。
1982年10月,赵鑫回到香港。
周慧芳进来汇报工作,说完报表上的数字,又说了一件事。
“内地那边有消息,说电影局要开会,研究一些问题。有人问您有没有兴趣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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