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4章 偷得浮生 (第3/3页)
未亡人”。
低沉平缓的经文化作潮水,连同木鱼清脆的敲击,一下,一下,仿佛不是敲在木头上,而是直接敲打在她的天灵盖上。
巨大的悲恸、绵延的思念、沉重的负罪……所有情绪拧成绝望的洪流,终于冲垮了她苦苦维持的心防。
起初只是默默垂泪,泪珠滚烫,洇湿前襟。
接着,压抑的呜咽从喉间挤出,肩头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。她想忍住,想将这场祭奠维持在体面克制的哀思里,可那积压了两世、整整十二年的痛楚,一旦寻到裂口,便再也不是她能阻拦的了。
呜咽变作低泣,低泣化成再也压不住的、撕心裂肺的痛哭。
她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什么仪态,什么场合,什么沈家小姐的身份……统统碎了个干净。
她像一个在荒野跋涉太久、终于找到回家的路,却发现家园已成废墟的孩子,整个身子伏下去,额头抵着冰凉地砖,放声嚎啕。
那哭声里,是掏心挖肺的思念,是对命运不公的悲愤,是对自身孤苦处境的哀怜,也有一种……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、彻底的崩溃与宣泄。
往生堂内的僧人见惯了生死别离,并未打扰,只将诵经声放得更低,更缓,更慈悲。
香烛青烟袅袅盘旋,缠绕着那崭新牌位,也模糊了蒲团上那具哭得蜷缩起来的单薄身影。
前世的画面,根本不受控制,劈头盖脸砸来。
图书馆初遇,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;重逢时,他在“在云端”朝她走来,笑着说“好久不见”;那些腻在一起的日子,她像树懒挂在他身上时,他眼底化不开的宠溺;还有电话里,为哄她开心,他故意唱跑调的歌……
然后,是那场该死的车祸。医院里冰冷的白,消毒水刺鼻的味道,医生毫无波澜的宣判,她整个世界轰然倒塌的巨响……最后,是那间锁满回忆的婚房,和她亲手点燃的、吞噬一切的火……
可是尘哥啊……
你现在……到底在哪儿啊?
我该如何才能找到你?
而此时。
一道玄色身影,静立于往生堂偏隅外的廊柱阴影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