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38章 收音机 (第2/3页)
两半。前面是小灶和一张折叠桌,后面是一张单人床。折叠桌上放着一只碗,一双筷子。碗里是半碗面,已经坨了。面条吸饱了汤,胀得粗粗的,粘在一起。面上搁着一双筷子,筷尖夹着一片青菜。青菜已经凉透了,叶子软塌塌地耷拉着。面旁边是一个剥了一半的蒜,蒜皮剥到一半停住了,露出里面白色的蒜瓣。灶上的锅还盖着盖子,煤气灶的火灭了。
陆峥站在布帘子前面,没有掀开。
收音机里邓丽君唱完了。《何日君再来》的尾音在铺子里飘了一会儿,被下一首歌接住了。下一首是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。前奏的钢琴声细细的,像雨丝从屋檐上滴下来。
他转过身,走到收音机前。红灯牌。木质外壳。胶木旋钮。他伸手把音量旋大了一点。邓丽君的声音在铺子里铺开来:你问我爱你有多深,我爱你有几分。声音温润,跟这间冷下来的铺子格格不入。
这时候他听见了脚步声。
很轻。从铺子后面的巷子里传来。不是走,是小跑。脚步踩在水泥地面上,发出急促的沙沙声。陆峥的手从收音机上移开。他侧过身,站在示波器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。示波器的绿光从侧面照着他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。影子很淡,被零件袋的轮廓切成一段一段的。
脚步声到了铺子后门,停了。
门被推开。不是老周走的正门,是铺子后面的小门,通着灶间。进来的人动作很快,带着一股夜风的凉气。陆峥从零件袋的缝隙里看过去。一个女人的背影。穿着深色的衣服,头发扎起来,身形很瘦。她站在折叠桌前,低头看着那半碗坨了的面。看了一会儿,然后伸出手,把筷子从碗里拿起来,轻轻放在桌上。动作很慢,像怕惊动什么。
然后她转过身。是夏晚星。
陆峥从夹缝里走出来。两个人面对面站着。示波器的绿光在他们之间一跳一跳的。夏晚星看见他,没有惊讶。她眼睛是红的,但没有哭。陆峥见过很多种不哭的人。有的人不哭是因为心硬,有的人不哭是因为眼泪早就流干了。夏晚星是后一种。
“你怎么来了。”她的声音是哑的。
“老鬼的消息。”陆峥说。
夏晚星点了点头,没有问老鬼是从哪里得到消息的。她在折叠桌旁边坐下来,坐在老周平时吃饭的那把椅子上。椅子是木头的,坐板被磨得光滑,上面有一层包浆。她的手放在桌面上,手指并拢,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我认识周师傅,是五年前。”她说,“我爸假死之后,老鬼不方便直接跟我联系,就让周师傅当中间人。我有什么需要传递的,就来找他修东西。修手机,修收音机,修什么都可以。东西修好了,话就带到了。”
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半碗面。
“他每次都不收我钱。我说要给,他说不用,说我是他最后一个顾客。我当时没听懂,后来才明白。他的铺子,下午六点以后就不接活了。我每次去,他都在。铺子亮着灯,示波器开着,收音机开着。不管多晚,他都在等。”
陆峥在她对面坐下来。坐的是老周修东西坐的那把凳子,凳面是圆的,三条腿,有一条腿短了一截,用硬纸板垫着。坐上去微微晃。
“今天下午,苏蔓去找过他。”夏晚星的声音很低,“老周监听到了一个频率。那个频率,是苏蔓用来跟她的上线联系的。老周听出来了。他给老鬼打了电话。”
“然后呢。”
“然后老鬼没去。去的是别人。”
陆峥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。“谁的人。”
“幽灵。”夏晚星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,收音机里的邓丽君正好唱到“轻轻的一个吻”。声音柔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来,落在这间冷掉的铺子里,落在半碗坨了的面旁边,落在一双剥了一半的筷子上。
陆峥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老周留下的东西,我拿到了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维修单。折起来的,纸很薄,边缘起了毛。他把纸展开,铺在桌上。波形图在示波器的绿光里,铅笔的线条微微反光。夏晚星低头看着。看了很久。她伸出手,手指沿着波峰波谷的线条慢慢移动,像在摸一件有温度的东西。
“这组频率,他记下来了。”
“记在纸上。”
“不是记在纸上。”夏晚星摇了摇头,“他画在纸上,是给我们看的。他自己不需要。他的耳朵就是频谱仪。三十年了,什么样的信号,听一遍,就长在骨头里了。”
她把维修单重新折起来,折得很仔细,边角对齐,压平。然后递给陆峥。“带给马旭东。他能破。”
陆峥接过纸。纸上有夏晚星手指的温度,很淡,像被阳光照过一瞬又移开的桌面。
铺子里安静了一会儿。收音机里的邓丽君唱到了“月亮代表我的心”的最后一段。声音越来越轻,像月亮慢慢隐进云层里。
夏晚星站起来,走到示波器前面。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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