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39章 老猫的规矩 (第1/3页)
江城的雨说来就来。
陆峥蹲在城南废车场的雨棚下面,手里捏着半根烤红薯。红薯是来的路上买的,摊主是个哑巴老太,称重的时候多掰了一截给他,指了指天,意思是快下雨了,吃了赶紧走。他没赶紧。他在等老猫。
废车场在江边,锈铁皮围成的院子,里面堆着拆剩下的汽车骨架。雨水把铁锈冲下来,在地上淌成橘红色的细流。空气里全是铁腥味,混着江水的泥腥味。
雨棚是彩钢瓦搭的,雨打在上面噼里啪啦,像炒豆子。陆峥把红薯皮撕下来,红薯肉还烫着,冒白气。他吹了吹,咬了一口。甜的,但甜得不正,是那种红薯放久了淀粉转化成糖的甜,有点齁。
棚子外面传来摩托车的声音。不是骑过来的,是推过来的。老猫推着他那辆幸福250,车轮陷在泥里,他也不着急,一点一点往前挪。雨把他浇透了,灰白的头发贴在头皮上,像褪了毛的瘦猫。
“你他妈的倒是会挑地方。”老猫把摩托车支在棚子边上,钻进来,浑身上下甩了甩水,像真的猫。
陆峥把剩下那半截红薯递过去。老猫接过来看了看,掰开,里面是黄的。“哑巴家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她给你多掰了一截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她每次看见年轻人就多掰一截。她儿子要是活着,跟你差不多大。”
老猫把红薯塞进嘴里,嚼得啧啧响。雨水从棚子边缘漏下来,滴在他肩膀上,他往里面挪了挪,蹲在陆峥旁边。两个人并排蹲着,看着棚子外面的雨。
“高天阳那边,有新动静。”老猫嘴里含着红薯,说话含混不清。“昨天他见了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生面孔。不是江城本地人。口音像是北边的。”老猫把红薯咽下去,用手指在地上画。“他们在江边的茶楼见的。二楼包间,窗帘拉着。我在对面楼顶蹲了两个钟头。”
“听见什么了?”
“听不见。茶楼的窗户是双层的。但是他出来的时候,我看见他手里拎着个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公文包。不是他的。他空手进去的,出来的时候拎着。黑色的,牛皮,新的,拉链上挂着一把密码锁。”
陆峥把红薯皮扔进雨里。红薯皮落在泥水坑里,立刻被雨水打沉了。“那个生面孔,还记得长什么样吗?”
老猫从怀里摸出个烟盒,铁的,里面装的不是烟,是铅笔头和一沓皱巴巴的纸。他抽出一张来,摊平。上面用铅笔画着一个人脸。寥寥几笔,但特征抓得很准——国字脸,眉毛粗短,鼻梁中间有一块凸起,像是被打断过又重新长好的。
“学过?”
“在号子里跟一个造假证的学的。他说画人像跟画假钞一个道理,先抓骨头,再画皮。”老猫把纸递给陆峥。“这人骨头长得凶。颧骨高,下巴短,两个眼睛离得近。这种人,看人的时候像盯着你。我在楼顶被他扫了一眼,后背都凉了。”
陆峥把画像收好。“高天阳这几天还见谁了?”
“没了。就这一个。见完以后他回家,把书房的门关了,一晚上没出来。他老婆去敲门,他没开。第二天早上出来,眼睛是红的。”
“哭过?”
“不像。像是一晚上没睡。”
雨小了。从噼里啪啦变成了沙沙声。江上的雾涌上来,把废车场笼住,那些拆散的汽车骨架在雾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,像死去的巨兽。
老猫又摸出烟盒,这回摸出来的是真烟。他叼在嘴里,没点,就是叼着。他戒烟三年了,但身上永远带着烟,想抽的时候就叼一根,过干瘾。
“陆记者,我问你个事。”
“问。”
“你们这些人,到底在查什么?”
陆峥没回答。雨从棚子边缘滴下来,滴在他鞋面上。鞋是上个月新买的,胶底,踩在泥里不容易滑。
“不说拉倒。”老猫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夹在耳朵上。“我干这行二十年了,规矩我懂。不该问的不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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