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42章 教堂彩窗下的影子 (第1/3页)
周日清晨,江城起了雾。
不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大雾,是薄薄的、纱一样的雾,从江面上漫过来,缠绕在法国梧桐的枝桠间,把整座城市罩成一张曝光过度的老照片。
陆峥站在城西教堂对面的公交站台上,手里拿着一份刚出摊的豆浆和油条。豆浆是塑料袋装的,插着一根吸管,油条用草纸裹着,纸面上洇出一小片油渍。他低头咬了一口油条,余光扫过马路对面。
教堂的钟声刚刚敲过七下。
这是一座有百年历史的哥特式老教堂,青砖墙面被岁月浸成了深灰色,尖顶上立着一只铁铸的公鸡风向标,在雾气里若隐若现。
正门两侧的台阶被无数双脚磨得中间凹陷下去,泛着湿润的光。陆峥看着那几级台阶,想起老邢传给他的那份档案里有一句话——“顾明堂每次进教堂,必定从左侧第三级台阶踏上去,从不走中间。
”档案里还附了一张照片,是三个月前一个周日早晨拍的。照片上的顾明堂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,左脚踏在第三级台阶上,右手扶着栏杆,微微低着头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那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很刁钻,是从教堂斜对面一栋民楼的五楼窗口拉过来的。
陆峥认得那个角度——那是老邢自己拍的。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特工,在凌晨五点钟蹲在别人家的楼道里,就为了拍一张目标人物上台阶的照片。
他把油条吃完,草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,然后拎着豆浆穿过马路。
他没有从左侧第三级台阶上去,而是从右侧的台阶一步一步走上去,走到一半还停下来,像是被雾气里教堂的尖顶吸引了注意力,仰头看了几秒钟。
一个普通的、在周日早晨路过教堂的记者,对一座老建筑产生了职业性的好奇。这样的表演他已经做了无数遍,熟练到连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,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陆峥。
教堂里面比想象中要亮。
晨光透过正面那扇巨大的彩窗照进来,把整座教堂成一种奇异的蓝紫色。
彩窗上绘的是圣母升天图,圣母的衣袍是深蓝色的,在逆光中几乎变成了半透明,像是用薄薄的琉璃烧制而成。她的脚下踩着一弯新月,月亮是淡金色的,被蓝紫色的光晕包围着,像一滴即将从彩窗上坠落的水珠。陆峥在最后一排最左边的位置坐下来。这个位置是老邢在情报里特别标注过的——“顾明堂坐第九排第十一座。你坐最后一排最左边,视线正好可以越过他的右肩,看见他双手的动作。”他坐下去之后才发现,这个位置的木椅扶手上有一道浅浅的刻痕,是一个十字架的形状,被人用手指经年累月地磨出来的。不知道是谁,曾经坐在这里,一遍一遍地划着这个符号。一遍一遍地祈祷。
教堂里人不多。前排零散坐着几个老人,头发花白,佝偻着背,嘴里念念有词。侧廊里有一个年轻女人,戴着深色的头巾,怀里抱着一个睡着的孩子。孩子的脸埋在母亲肩窝里,只露出一小截粉红色的后颈。神父还没有出来,祭坛上的蜡烛安静地燃着,火苗在从彩窗缝隙里钻进来的微风中轻轻摇晃。
八点五十七分,顾明堂进来了。
他走得很慢。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,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每一步都间隔同样的时间,像是用尺子量过的。
陆峥没有转头去看,他的目光落在彩窗上那弯淡金色的月亮上,像是被那道光完全吸引住了。但他的耳朵在数。皮鞋声响了十四下之后停住了,然后是木质座椅轻轻发出的吱呀声,衣料摩擦的窸窣声,最后是膝盖落在地板跪垫上的那一声闷响。
顾明堂跪下去了。陆峥等了几秒钟,然后非常自然地把视线从彩窗上移开,像是看够了那道蓝紫色的光,随意地扫过教堂内部。
第九排第十一座。顾明堂跪在那里,双手合十,额头抵在拇指上。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,跟三个月前那张照片上一模一样——不,不是一模一样。
陆峥的目光在他袖口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。口的扣子少了一颗。
顾明堂的袖扣是一对定制的铜质袖扣,刻着拉丁文祷词,陈默从苏蔓那里拿到的那枚是其中一只。现在他右边袖口的那只还在,左边袖口空着,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袖边,微微起了毛。一个注重仪表到了苛刻地步的人,绝不会容忍自己穿着一只袖扣出门——除非他找不到另一只了。
陆峥把视线收回彩窗上,手指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敲着。他在等。神父出来了,穿着白色的祭衣,胸前的十字架在烛光里泛着暖金色的光。弥撒开始了。
拉丁文的祷词在教堂的穹顶下回荡,像一条缓慢的看不见的河流。
顾明堂跟着念,声音很低,低到陆峥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音节。不是因为他念得不熟练,恰恰相反,他念得太熟练了,熟练到那些古老的音节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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