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寒夜惊变玉簪藏 (第2/3页)
:“按规矩,嫡女的嫁妆该留给嫡女。不过澜儿还小,我先替她保管着。”
“侯爷说的是。”王氏柔声道,“只是妾身听说,姐姐有一支祖传的凤簪,价值连城。姐姐生前最爱那簪子,不知给了谁?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沈鸿的声音沉下来: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妾身、妾身只是好奇……”王氏似乎被吓到,声音更柔了,“那簪子是林家祖传之物,姐姐想必会留给澜儿吧?妾身是担心,澜儿年纪小,万一弄丢了,或者被下人哄骗了去……”
“好了。”沈鸿打断她,“澜儿那边我会去问。夜深了,回去吧。”
脚步声渐远,门重新关上。
清澜从桌下爬出来,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王氏果然在打凤簪的主意——她是怕簪子里藏着什么吗?还是单纯贪图宝物?
不对。清澜摇头。若只是贪财,王氏不会这么急切。母亲才去了几个时辰,她就惦记上了簪子。
除非……她知道簪子里有什么。
冷风从门缝灌进来,长明灯的火焰晃动,牌位的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。清澜望向那个藏着凤簪的角落,暗暗发誓:母亲,您放心。簪子里的东西,女儿一定守住。王家的罪证,女儿一定让它大白于天下。
她悄悄退出祠堂,沿着原路返回。
雪不知何时停了,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,照得雪地一片惨白。清澜踩在雪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回到小院时,守门的婆子还在睡。她溜进房间,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。
掌心被簪尾刺破的地方已经结痂,微微发痒。她摊开手,借着月光看那四道血痕——那是母亲最后留给她的印记。
窗外传来四更的梆子声。
天快亮了。
次日一早,王氏就来了清澜的小院。
她穿着一身素白绫袄,外罩银狐皮斗篷,发间只簪了朵白绒花,妆容淡雅,眼圈微红,一副伤心过度的模样。身后跟着两个丫鬟,手里捧着食盒。
“澜儿醒了?”王氏在门口柔声问道,不等清澜回应就推门进来,“姨娘给你带了早膳,都是你爱吃的。”
清澜坐在梳妆台前,春杏正给她梳头。她从镜子里看见王氏,放下木梳,起身行礼:“姨娘安好。”
礼数周全,声音平静。
王氏眼底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换上更温柔的表情:“好孩子,快坐下。你娘去了,姨娘心里也难受。往后你就是姨娘的女儿,姨娘定会好好疼你。”说着,亲自打开食盒,端出一碗燕窝粥,“来,趁热吃。”
清澜看着那碗粥,没动。
母亲临终前的话在耳边回响:王氏送来的补药千万别碰。
“怎么不吃?”王氏拿起勺子要喂她,“是没胃口吗?也难怪,伤心着呢。但身子要紧,多少吃些。”
清澜后退一步:“谢姨娘好意,我还不饿。”
王氏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笑容淡了些:“澜儿这是跟姨娘生分了?可是听了什么闲话?”她将碗放下,叹了口气,“你娘病着时,姨娘是送过些补品,但那都是好心。若早知道……唉,都是姨娘的错,不该乱送东西……”
她说着,竟拿起帕子拭泪。
清澜静静看着她表演,等她哭得差不多了,才开口:“姨娘多心了。我只是想起娘生前教导,守孝期间当食素斋。燕窝虽是素物,但太过奢侈,不合礼制。”
这话滴水不漏,王氏一时竟不知如何接。她盯着清澜看了半晌,忽然笑道:“澜儿真是长大了,懂事多了。既如此,姨娘也不勉强你。”她起身,状似随意地环顾房间,“对了,你娘可有留下什么物件给你?姨娘也好帮你收着,免得被不长眼的下人摸去。”
终于问到正题了。
清澜垂眸:“娘去得突然,没来得及交代什么。她平日用的东西,周嬷嬷应该都收着呢。”
“哦?”王氏走近梳妆台,目光扫过桌上的首饰匣,“这支珠花是你娘给你的吧?真好看。还有这支玉簪……你娘那支赤金凤簪,没留给你吗?我记得她最爱那支簪子。”
“娘的首饰都在她房里,姨娘可以去看看。”清澜抬起眼,与王氏对视,“或者,姨娘可以直接问父亲。父亲说,娘的嫁妆他会替我保管。”
王氏的笑容彻底淡去。
她没想到,这个八岁的小丫头如此难缠。软的不吃,硬的……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“既如此,姨娘就不打扰你了。”王氏转身要走,又回头道,“对了,你娘的后事,侯爷交给我操办。这三日守灵,你也要尽心。虽说你还小,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。”
“是。”清澜福身。
王氏带着丫鬟走了。春杏关上门,拍着胸口:“吓死奴婢了!小姐,您刚才真是……太厉害了!”
清澜却跌坐在凳子上,浑身发软。刚才那番应对,已经耗尽了她所有力气。她到底只是个八岁的孩子,面对杀母仇人,能保持镇定已是极限。
“春杏,”她低声问,“周嬷嬷呢?”
“嬷嬷一早就去灵堂了,说是要守着夫人。”春杏压低声音,“小姐,昨夜您出去……没被人看见吧?”
清澜摇头:“应该没有。”她握住春杏的手,“春杏,这院子里,我能信的只有你和周嬷嬷了。你们一定要好好的。”
春杏红了眼眶:“小姐放心,奴婢和嬷嬷都是夫人从林家带来的,生死都是小姐的人。”
主仆俩正说着,门外又传来动静。这次来的是管家沈福,身后跟着两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。
“小姐,”沈福躬身道,“侯爷吩咐,要清点夫人房里的物件。这两位是账房先生,来登记造册。”
清澜的心一紧。
这么快就要清点遗物?是父亲的意思,还是王氏撺掇的?
她强作镇定:“父亲既然吩咐了,那就请吧。只是母亲刚去,房里还保持着原样,请各位轻些,莫要惊扰了母亲亡灵。”
沈福连声应着,带人去了正房。
清澜跟过去,站在门外看着。只见账房先生打开箱笼,一件件清点:绸缎多少匹,首饰多少件,瓷器多少套……每报一样,旁边的小厮就记在册子上。
周嬷嬷站在一旁,老脸紧绷,双手死死攥着衣角。
“赤金点翠凤簪一支——”账房先生念道,随即“咦”了一声,“册子上记着有,怎么没见着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首饰匣。匣子里珠玉俱全,唯独缺了那支最贵重的凤簪。
沈福皱眉:“周嬷嬷,夫人的簪子呢?”
周嬷嬷扑通跪倒:“奴婢不知!夫人平日都将簪子收在妆匣里,昨夜、昨夜奴婢收拾时还在的……”
“那就是丢了?”沈福脸色难看,“侯爷特意交代,这支簪子要找到。再找找!”
下人们把房间翻了个遍,连床底下、柜子顶都查看了,一无所获。
清澜站在门外,手心冒汗。她庆幸自己昨夜将簪子藏起来了,否则今日必被王氏得了去。
“罢了,”沈福摆摆手,“许是夫人临终前赏了谁,或者放别处了。先记下‘遗失’,我禀报侯爷。”
清点继续。两个时辰后,终于清点完毕。沈福拿着册子走了,留下满屋狼藉。
周嬷嬷瘫坐在地,老泪纵横:“夫人啊……您看看,您才走了一天,他们就这般作践……”
清澜扶起她,低声道:“嬷嬷别哭。簪子我藏起来了,没事。”
周嬷嬷一惊,瞪大眼睛看她。
清澜示意她噤声,拉着她回到自己房间,关上门,才将昨夜去祠堂藏簪的事说了。
“小姐,您、您胆子也太大了!”周嬷嬷又惊又怕,“这要是被发现了……”
“发现了又如何?”清澜冷笑,“左右不过一死。母亲死了,我在这府里还能有什么好日子?嬷嬷,您实话告诉我,母亲究竟是怎么病的?”
周嬷嬷张了张嘴,眼泪又涌出来。她拉着清澜的手,声音颤抖:“小姐既然问了,老奴也不瞒您。夫人这病,确实是从王氏入府后开始的……”
她断断续续说了这半年的事。
王氏入府后,表面恭顺,实则处处与林氏争锋。今日说林氏管家太严,明日说林氏用度太奢。沈鸿起初还护着发妻,但架不住王氏温柔小意,渐渐就偏了心。
三个月前,王氏开始送补药,说是娘家秘方。林氏推辞几次,沈鸿就说:“云娘一片好心,你莫要寒了她的心。”林氏只好收下,吃了没多久就开始咳嗽,夜里盗汗。
请了太医,说是气血两虚,开了补药。可越补身子越差,直到咳血昏厥。
“老奴早怀疑那补药有问题,”周嬷嬷咬牙切齿,“可侯爷不信,太医也查不出。夫人自己也说,没证据的事,闹开了反而不好。她就这么忍着,忍着……直到前几日,她拉着老奴的手说:‘周妈妈,我怕是熬不过去了。澜儿还小,你要护着她……’”
清澜听着,眼泪无声滑落。
母亲不是病死的,是被人一点点毒死的。而凶手,就在这府里,披着温柔善良的皮,哄得父亲团团转。
“嬷嬷,”她擦干眼泪,“母亲的仇,我一定会报。但现在,我们要活下去。”
周嬷嬷重重点头:“小姐放心,老奴这条命是夫人救的,拼死也会护着小姐。”
正说着,春杏慌慌张张跑进来:“小姐,不好了!侯爷来了,脸色难看得很!”
话音未落,门被推开。
沈鸿大步走进来,身后跟着王氏和沈福。他手里拿着账册,劈头就问:“澜儿,你母亲的凤簪呢?”
清澜起身行礼:“父亲安好。女儿的簪子,女儿不知。”
“不知?”沈鸿将账册摔在桌上,“你母亲最珍视那支簪子,临终前定会给你。说,是不是你藏起来了?”
“父亲明鉴,”清澜抬起头,不卑不亢,“母亲去时,神志已不清醒,只嘱咐女儿好好活着,并未交代簪子的事。女儿昨夜一直在这房里,门外有婆子守着,如何能去母亲房里拿簪子?”
沈鸿一噎。确实,清澜被软禁,不可能去正房。
王氏柔声道:“侯爷别急,许是姐姐临终前将簪子给了哪个下人,或者……放别处了。澜儿还小,哪里懂得这些。”
这话听着是劝,实则暗示林氏可能将簪子给了心腹,或者藏在某处。
沈鸿盯着清澜:“你真不知道?”
“女儿不知。”清澜重复。
“好,好。”沈鸿忽然笑了,笑意不达眼底,“既然不知道,那为父就让人搜一搜。沈福,带人把这院子搜一遍,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!”
清澜的心猛地一沉。
搜院子?若是搜到祠堂……
不,祠堂是沈家重地,沈鸿应该不会轻易去搜祖宗牌位。但万一呢?
她握紧拳,指甲掐进掌心,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。
下人们涌进来,翻箱倒柜。清澜的房间本就不大,很快就被翻了个底朝天。首饰匣被打开,衣物被抖开,连被褥都拆开来检查。
一无所获。
沈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王氏在一旁小声说:“侯爷,也许……姐姐将簪子带进棺材里了?有些老人就爱这么做……”
“开棺?”沈鸿皱眉,“这不合规矩。”
“妾身也是猜测……”王氏低下头。
清澜忽然开口:“父亲,女儿有个想法。”
“说。”
“母亲的簪子会不会……被贼人偷了?”清澜缓缓道,“昨夜女儿守灵时,似乎看见窗外有人影闪过。当时以为是错觉,现在想来……”
沈鸿脸色一变:“有人偷东西?沈福,昨夜谁当值?”
沈福忙道:“是刘婆子和张婆子。老奴这就去问!”
他匆匆出去,不一会儿带回两个战战兢兢的婆子。正是昨夜守清澜院门的那两个。
“说,昨夜可看见什么可疑的人?”沈鸿厉声问。
两个婆子扑通跪倒,连连磕头:“侯爷饶命!奴婢、奴婢昨夜睡死了,什么都没看见……”
“睡死了?”沈鸿勃然大怒,“让你们守夜,你们竟敢睡觉?来人,拖出去各打二十板子,发卖出去!”
婆子哭喊着被拖走。
清澜冷眼看着。这两个婆子是王氏的人,打发了也好。
“侯爷消消气,”王氏劝道,“既然丢了,那就慢慢找。眼下最要紧的是姐姐的后事,明日就要出殡了,许多事还没定呢。”
沈鸿揉了揉眉心,疲惫地摆手:“罢了,先办后事。簪子的事……容后再查。”
他深深看了清澜一眼,转身走了。
王氏落后一步,走到清澜面前,弯下腰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小丫头,别以为赢了。日子还长着呢。”
清澜抬眼看她,忽然笑了:“姨娘说的是。日子还长,谁输谁赢,还未可知。”
王氏一怔,随即也笑了,笑容里带着寒意:“那姨娘就拭目以待了。”
她扭着腰走了。
清澜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间里,看着她的背影,缓缓松开紧握的拳。
掌心被掐出血痕,点点殷红。
这只是开始。
林氏出殡那日,燕京又下起了大雪。
送葬的队伍从镇北侯府出发,浩浩荡荡向城西的沈家祖坟行进。棺木是上好的金丝楠木,十六个杠夫抬着,在雪地里踩出深深的脚印。
清澜穿着重孝,捧着母亲的牌位走在最前面。雪片扑在脸上,很快化成水,混着眼泪流下。她走得很稳,背脊挺直,一步一步,仿佛走的不是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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