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玉碎棠落春恨深 (第2/3页)
子拦住:“夫人只请大小姐一人。”
清澜对陈嬷嬷摇摇头,示意她放心,跟着金珠去了王氏的正院。
正堂里,王氏端坐上位,沈清婉依偎在她身边抽泣,左脸上的红痕已经敷了药膏,却仍明显。沈鸿也在,脸色阴沉。
见清澜进来,沈婉哭得更伤心了:“母亲,您要为女儿做主啊!女儿不过失手摔了块糕,姐姐就下这样重的手……女儿的脸若是留了疤,将来可怎么见人……”
王氏拍着女儿的背,看向清澜时,眼神锐利如刀:“澜儿,你妹妹说的是真的?你动手打她了?”
清澜福身行礼:“是。”
她承认得干脆,反倒让王氏一怔。
沈鸿重重一拍桌子:“混账!姐妹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,非要动手?你还有没有点嫡长女的样子!”
“父亲息怒。”清澜抬头,目光平静,“女儿动手,是因为二妹妹言语辱及先母。她说‘死人的糕点’,说女儿‘总惦念着死人’。父亲,母亲故去不过五年,二妹妹就说出这样的话,女儿身为长姐,不得不教她规矩。”
沈鸿眉头一皱,看向清婉:“你真这么说了?”
清婉哭声一滞,随即更委屈了:“女儿……女儿只是一时口误,不是有心的。姐姐却二话不说就打人……父亲,女儿的脸好疼啊……”
王氏立刻接过话:“就算是婉丫头说错话,你当姐姐的也该宽容些。动手打人,还是打脸,这传出去像什么话?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侯府没家教!”
“母亲教训的是。”清澜垂下眼,“女儿知错。只是母亲,二妹妹今年十三了,不是三岁孩童。什么话该说,什么话不该说,她该心里有数。今日能在妹妹面前辱及先母,明日就敢在外人面前说。到时损的不是女儿一人的颜面,是整个侯府的颜面,是父亲的颜面。”
她这话说得巧妙,将一桩姐妹争执上升到了侯府声誉的高度。
沈鸿果然面色微动。他是最重脸面的人。
王氏看在眼里,心中暗恨。这丫头何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?从前都是闷不吭声任人拿捏的。
“纵然如此,你也不该动手。”王氏放缓语气,做出慈母姿态,“澜儿,你是嫡长女,该有容人之量。这样吧,罚你禁足一月,抄写《女诫》百遍,静静心。你可服气?”
禁足,抄书。这是王氏惯用的手段。将清澜困在院里,切断她与外界联系,慢慢磨她的性子。
清澜却道:“女儿甘愿受罚。只是女儿有个请求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今日是女儿及笄日,女儿想去祠堂为母亲上炷香,供上那盘海棠糕。供完香,女儿自回院禁足。”清澜抬起眼,目光澄澈,“请母亲成全女儿这点孝心。”
王氏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好,难得你有这份孝心。去吧。”
清澜行礼退出。
她一走,清婉就不依了:“母亲,您就这么轻饶了她?您看我的脸!”
“闭嘴。”王氏冷下脸,“你也是,什么话都敢往外说?辱及先母,传出去是你没理!”
“女儿只是一时气话……”
“气话也不能说!”王氏厉声道,“沈清澜今日敢动手,就是拿住了你的错处。你父亲最重脸面,你那些话若传出去,侯府嫡庶不和、庶女不敬先母,这名声好听吗?”
清婉咬着唇,不甘心:“难道就这么算了?”
“算了?”王氏冷笑,“禁足一月,抄书百遍,够她受的。这一个月里,我会让她院里的人知道,得罪二小姐是什么下场。”
她招手唤来金珠,低声吩咐了几句。金珠领命而去。
沈鸿一直沉默,此时才开口:“澜儿那孩子,性子越来越像她母亲了。”
王氏心中一跳,面上却温柔:“是啊,都是倔脾气。不过侯爷放心,妾身会好好教导她的,定不让她走了先夫人的老路。”
沈鸿点点头,不再说话。
祠堂里,清澜将剩下的五块海棠糕供在母亲牌位前,点上三柱清香。
烟雾袅袅升起,模糊了牌位上的字迹。清澜跪在蒲团上,轻声说:“母亲,女儿今日冲动了。但女儿不后悔。有些底线,不能退。”
她想起五年前母亲临终时的话:“澜儿,你要活下去,好好活下去。那些害母亲的人,你要查出来,但不要急于一时。等你有能力保护自己时,再去做。”
如今她及笄了,算是大人了。可离有能力保护自己,还差得远。
禁足一月,抄书百遍。王氏的惩罚不算重,但清澜知道,真正的折磨在后头。克扣用度,刁难下人,找由头加罚……这些手段,王氏驾轻就熟。
“小姐。”陈嬷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她还是不放心,偷偷跟来了。
清澜没有回头:“嬷嬷,我禁足这一个月,院里的事就拜托你了。饮食用度上,王氏定会克扣,你私下拿我的体己银子补贴,别让下人们受苦。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陈嬷嬷心疼地看着她,“只是小姐,您今日实在不该动手。二小姐那个人,睚眦必报,夫人又宠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清澜站起身,转身面对陈嬷嬷,眼神坚定,“但嬷嬷,忍了五年,我忽然觉得,一味地忍让换不来安宁,只会让她们变本加厉。今日这一巴掌,是告诉她们,我沈清澜不是泥捏的。她们想磋磨我,也得掂量掂量。”
陈嬷嬷怔怔看着她,忽然觉得眼前的小姐有些陌生。那个总隐忍退让的少女,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,眼里有了刀光。
“嬷嬷,我让你收着的那些东西,都藏好了吗?”清澜压低声音问。
她说的是母亲留下的医书、毒经,以及那支凤簪的拓本。
“都收在暗格里,除了老奴,没人知道。”陈嬷嬷也压低声音,“小姐放心。”
清澜点点头:“这一个月禁足,未必是坏事。我有时间好好研读母亲留下的医书毒经。那些东西,将来或许有用。”
主仆二人离开祠堂,回到碧纱橱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院门果然被派了婆子把守,名义上是“伺候”,实则是监视。清澜的饮食用度从当晚就开始削减——晚膳只有一荤一素一汤,分量还不足平时的一半。
春莺气得眼睛发红:“欺人太甚!今日是小姐及笄,连顿像样的饭都不给!”
清澜却平静地拿起筷子:“吃吧,往后一个月,怕是连这都不如。”
她吃得慢条斯理,每一口都细细咀嚼。王氏想用这种方式磨她的性子,可她偏不遂她们的意。越是艰难,越要好好活着,活得比谁都挺拔。
夜里,清澜点上灯,开始抄写《女诫》。纸墨倒是送来了,可那墨是劣质的,一写就洇;纸也粗糙,边缘还有毛刺。
她也不计较,一笔一画写得认真。
陈嬷嬷在一旁研墨,看着烛光下小姐沉静的侧脸,忽然想起先夫人。当年先夫人也是这样,无论遇到什么难处,都从容不迫,像一株风雨中的莲。
抄到半夜,清澜才歇下。躺在床上,她却没有睡意。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。她摸出枕下的凤簪,借着月光仔细端详。簪头的云纹,中空的机关,里头藏着足以颠覆王家的秘密。
“母亲,您说等我有了能力再去做。”清澜低声自语,“可什么是能力?在这深宅大院里,一个女子的能力,无非是嫁个好人家,倚仗夫家权势。可我不想这样。”
她不想像母亲一样,困在后宅争斗中,最后不明不白地死去。
她要走出去,走到更高的地方,高到足以俯视那些害过母亲的人,高到可以亲手为母亲报仇。
可路在哪里?
清澜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太后宫中的景象。五年前母亲去世后,太后曾召她入宫一次,拉着她的手说:“澜丫头,以后有委屈,就来告诉哀家。”
那时她年纪小,不懂这话的分量。如今想来,太后或许是母亲在这世上留下的另一重庇佑。
也许,这条路要从宫里开始走。
禁足的日子漫长而枯燥。
清澜每日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:晨起练字,上午抄书,下午研读医书,晚间则对着烛火思索。王氏果然变着法儿地刁难——饭菜越来越差,炭火时有时无,连洗漱的热水都常常是温的。
陈嬷嬷偷偷用体己银子补贴,才勉强维持着院子里的运转。可清澜不让她多花:“嬷嬷,银子要省着用。往后的日子还长,难处还多。”
她吃得少,睡得也少,人很快瘦了一圈,下巴尖尖的,越发显得眼睛大。可那双眼里的光,却一日比一日亮。
《女诫》抄到第三十遍时,清澜已经能将全文背下。可她依旧抄得认真,每一遍都像第一遍那样工整。王氏派来的婆子偷偷查看过,回去禀报说:“大小姐抄书倒是用心,没见半点怨怼。”
王氏冷笑:“她倒是沉得住气。”
清婉在一旁剥着橘子:“母亲,就这样关着她太便宜了。女儿这口气还没出呢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王氏慢条斯理地品茶,“这宅院里的折磨,都是钝刀子割肉,不见血,却疼得长久。你且等着,一个月后,她出来时,这府里的下人都会知道,得罪咱们母女是什么下场。到时她在这侯府,才是真正的举步维艰。”
清婉这才笑了,将一瓣橘子递到王氏嘴边:“还是母亲高明。”
禁足的第二十天,出了一件事。
春莺去大厨房取饭时,与清婉的丫鬟秋月起了争执。秋月故意撞翻了春莺提的食盒,饭菜洒了一地。
“哎哟,对不住啊,我没看见。”秋月嘴上道歉,脸上却满是讥笑。
春莺气得浑身发抖:“你是故意的!”
“饭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说。”秋月扬着下巴,“你自己没拿稳,赖我做什么?再说了,就这点残羹冷炙,洒了就洒了,有什么可惜的?”
周围围了几个婆子丫鬟,都窃窃私语,却没人敢站出来说话。谁都看得出,这是二小姐在找大小姐的麻烦。
春莺咬着唇,蹲下身想收拾,却被秋月一脚踩在手上。
“哎呀,又没看见。”秋月故作惊讶,脚下却用力碾了碾。
春莺疼得脸色发白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这是在做什么?”
清冷的声音响起。众人回头,见清澜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内——禁足期间,她不能出院门,却能站在门内。
秋月一愣,下意识松了脚。春莺赶紧抽回手,手背上已经红肿了一片。
清澜的目光落在春莺手上,又缓缓移到秋月脸上。那眼神平静无波,却让秋月心头一寒。
“大小姐。”秋月勉强行礼,“是春莺自己不小心,打翻了食盒,奴婢想帮她收拾,不小心踩到了她的手。”
“是吗?”清澜淡淡问,“春莺,你说。”
春莺含泪道:“是秋月故意撞翻食盒,又故意踩奴婢的手!”
“你血口喷人!”秋月尖声道。
清澜没理会她的叫嚣,只问围观的众人:“你们可看见了?谁看见了,站出来说句实话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无人敢应。得罪二小姐的丫鬟,就等于得罪二小姐,谁有这个胆子?
清澜笑了,那笑意很淡,却透着冷:“既然没人看见,那就是各执一词了。秋月,你说你不小心,那好,我也不罚你。只是今日这事,我会记下。待我禁足期满,自会禀明父亲母亲,请他们裁断。”
秋月脸色变了变。她不怕清澜,却怕侯爷。侯爷最讨厌下人惹是生非,若真闹到他面前,自己未必讨得了好。
“不过是一点小事,何必惊动侯爷……”秋月语气软了下来。
“小事?”清澜挑眉,“我的人被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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