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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债务清单

    第六章 债务清单 (第3/3页)

了,该严霜了。但严霜要回家,家钥匙在我这。“他掏出黄铜钥匙,“钥匙开了门,严霜活了,苏纹才能死。“

    “死?“

    “对。“陆沉舟说,“债务的偿还,不是真的死,是落地——让记忆,有个坟。“

    他开车,去严锋给的地址:钢铁厂单身宿舍,107号。宿舍楼早拆了,现在是购物中心。但他用钥匙,插进购物中心的玻璃门把手——那把手是装饰,没锁孔——但钥匙进去了,转动了。

    门开了。

    里面是1998年的107号宿舍。单人床,书桌,墙上贴着还珠格格的海报,床头有只小熊。

    床上坐着个女孩,16岁,穿着高中校服,扎马尾,脸是碎的,像拼图没拼好。

    “严霜?“

    “是我。“她站起来,身体像信号不良的投影,一闪一闪,“爸把家给我了,但家太小了,装不下我。“

    “那要怎样?“

    “要扩建。“她说,“用记忆扩建。“她指向他的左手小指,“把你小洞里,关于我爸的记忆,给我。“

    “给你,会怎样?“

    “我会活。“她说,“活在2023年,活在你们身边,当个正常人。“

    “那严锋呢?“

    “他会死。“严霜说,“债务守恒,有人活,就得有人死。“

    陆沉舟沉默。他想起严锋退休时的背影,很老,很瘦。他活不过今年,他早说过。

    “我同意。“他说。

    他伸出左手小指,抵在她眉心。空洞里开始流血光,光的形状,是严锋的记忆:他抱着婴儿时期的严霜,他教她走路,他送她上学,他给她开家长会,他为她打架,他为她辞职,他为她还债。

    所有记忆,流进严霜碎掉的身体里。她的脸开始拼合,完整,生动。

    最后,严锋的最后一滴记忆流尽时,陆沉舟听见他在耳边说:

    “沉舟,第6条,别还。“

    电话响了,市三院打来的,确认苏纹死亡。坠楼,当场死亡,遗书里只有一句话: “债务已清,别查下去。“

    陆沉舟挂断电话,对严霜说:“你爸死了。“

    严霜点头,她知道自己活了。她走出107号宿舍,走进2023年的购物中心,消失在人群里。

    陆沉舟的左手小指,空洞开始缩小。不是愈合,是转移。债务从严锋,转移到了严霜身上。

    他现在是5条债务的终端,不是7条。

    但清单上,第6条,苏纹,打了勾。

    第7条,晚星,开始闪红光。

    他手机震了,陌生号码,两个字:

    “等死。“

    配图是具尸体,孩子的尸体,在黑箱里,被铁水包裹。

    是1998年的晚星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那不是晚星。那是他小指的洞里,最后的东西。是他自己的童年,是他自己。

    第7条债务,是他自己。

    他要把自己,摆渡回1998年。

    方法只有一个:在2024年7月23日,35岁生日那天,跳进铁水。

    他还有7个月。

    7个月,活完一个35岁的人生,查清所有债务的源头,找到江临的真身——不是1998年的江临,是设计出债务系统的那个江临。

    那个江临,可能还活着,活在某个记忆里,活在某个小指的洞里。

    可能是他的,可能是林小棠的,可能是严霜的。

    也可能,是下一个第七个的。

    他转身,对林小棠说:“回市局,查档案。“

    “查什么?“

    “查1998年之前,钢铁厂所有姓江的员工。“他说,“江临不是一个人。是一个代号。“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“

    “意思是,“他坐进jeep,启动,“第七个债务,不是欠给死人的,是欠给下一个活人的。“

    他开车,这次路没再变。他老老实实开向市局。但他知道,债务没结束。

    它只是换了个方式,继续。

    就像小指上的空洞,它永远不会愈合。

    它只是,在等下一根手指,下一个洞,下一个第七个。

    而陆沉舟,在2024年7月23日之前,必须找到那个人,把洞,传给他。

    或者,他也可以选择,不把洞传下去。

    他可以选择,在那天,自己跳进去。

    让债务,终结于第七个。

    让时间,停在他35岁。

    让晚星,活成最后一个记忆。

    车开到市局门口,他看见一个穿橘色马甲的清洁工,在扫台阶。

    清洁工抬头,对他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
    是严锋。

    他没死。或者说,他死了,但债务把他送回来了,送回到最适合他的位置——一个无名无姓的,扫地的。

    严锋对他竖起左手小指。

    空洞里,是满的。

    满的,是下一个第七个的,名字。

    陆沉舟没看清那个名字,因为严锋转身走了,走进雾里,走进时间,走进债务的,下一环。

    而他,站在2023年的尾巴上,攥着第7条债务,攥着自己的命,攥着晚星的照片。

    照片背面,有行新字,不是他写的,也不是苏纹写的,是1998年的江临,用铁水,浇出来的:

    “第七个,生日快乐。“

    他低头看表,12月15日,距离2024年7月23日,还有221天。

    221天,够他查完所有姓江的人,够他找到债务的源头,够他决定,是传,还是死。

    他转身,走进市局,走进档案室,走进1998年。

    走进他父亲的,那个铁做的,债一样的,命。

    第七个,陆沉舟,欠我一次。

    欠的,是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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