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初显 (第1/3页)
李嬷嬷办事很利索。
不过一个时辰,沈清棠要的东西就陆续送进了小院。两坛号称“烧刀子”的烈酒、整匹未经染色的细棉布、三口大陶锅,甚至还有一小筐炭——虽是最次的炭,烟大味重,但足够用来烧水煮沸。
东西堆在院子里,引来不少窥探的目光。陆府的下人们隔着月洞门探头探脑,低声议论着这位刚进门就“作妖”的三少夫人。
沈清棠一概不理。
她正指挥着李嬷嬷和春桃将陆砚之房内的所有织物——床帐、被褥、枕套,甚至椅垫——全部撤换下来。
“这些都要用大锅煮沸,至少滚上两刻钟。”沈清棠边说边示范如何将床单浸入刚烧开的水中,“煮沸后捞起,在太阳下彻底晒干。如果没有太阳,就用炭火小心烘烤,绝不能阴干。”
春桃看得目瞪口呆:“少夫人,这……这都是上好的料子,这般煮法不会坏吗?”
“料子坏了可以再买,人死了不能复生。”沈清棠话说得直白,“照做就是。”
她转身回到屋里,陆砚之已经换到了临窗的榻上暂歇。窗户开了一条三指宽的缝隙,用纱布蒙着,既通风又防尘。他盖着一条临时找来的薄毯,正看着沈清棠忙碌。
“你这套做法,我从未见过。”他说。
沈清棠正在用烈酒擦拭房间里的每一样家具表面——桌案、椅背、柜门,甚至门框。浓重的酒味弥漫开来,有些刺鼻,但也掩盖了原本的药味和霉味。
“没见过不代表没用。”她头也不抬,“肺痨——你们叫痨病——是通过空气里的飞沫传染的。病人咳出的痰液干燥后,里面的病菌会飘在空气中,被他人吸入就会染病。”
陆砚之微微蹙眉:“病菌?”
“就是致病的微小之物,肉眼看不见,但确实存在。”沈清棠斟酌着用词,“煮沸和烈酒可以杀死它们,通风可以稀释空气中的病菌浓度。这是预防传染最有效的方法。”
她说完,抬眼看了看陆砚之。他脸上没有不信,也没有轻信,只有一种认真的思考。
“你看得见我咳出的血痰里,有这些‘病菌’?”他问。
“看不见,但我知道它们存在。”沈清棠坦然道,“就像风看不见,但树叶会动;热看不见,但水会沸腾。有些东西,不需要亲眼看见,也能知道它的存在和规律。”
这是科学思维的核心——基于观察和逻辑推理,构建对世界的认知。她不确定陆砚之能理解多少,但至少,他没有像寻常古人那样直接斥为荒谬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良久,陆砚之轻声说,“有时候,看不见的东西,反而最致命。”
他这话似乎另有所指,但沈清棠没有追问。她走到榻边,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——体温正常。又示意他伸出手腕,三指搭上他的脉搏。
脉象细数而虚,典型的肺阴虚兼有痰热。和她预判的一样。
“从今天开始,你每日的饮食要调整。”沈清棠收回手,“晨起先喝一碗温盐水,清清肠胃。早膳要有蛋羹或清炖的鸡汤,午膳和晚膳以易消化的粥羹为主,配上蒸熟的蔬菜和少量鱼肉。忌辛辣、油腻、甜食。”
陆砚之挑眉:“这些都是你从医书上看来的?”
“是从实践中总结的。”沈清棠面不改色,“你的身体现在像一堆快要熄灭的炭火,不能一下子加太多柴,也不能用湿柴——要慢慢地、用干燥的好柴,一点点把火重新燃起来。营养就是柴,治疗就是拨火的手。”
这个比喻很形象,陆砚之听懂了。
“府医开的药呢?”他问。
沈清棠走到桌边,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药方——是之前府医开的,还没来得及抓药。她快速扫了一遍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麻黄三钱,杏仁五钱,石膏一两……”她低声念着,忽然将药方拍在桌上,“胡闹!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压抑的怒气。
陆砚之怔了怔:“怎么?”
“这方子是想让你死得更快些。”沈清棠指着药方,“麻黄发汗解表,你用得上吗?你本来就阴虚盗汗,再用麻黄,是嫌出汗不够多?石膏大寒,一两的剂量,你现在的脾胃受得了?还有这五味子、罂粟壳——一味镇咳敛肺,痰咳不出来,全堵在肺里,只会加重感染!”
她每说一句,陆砚之的眼神就深一分。
“府医是陆家的老人了。”他缓缓说,“我大伯父的咳疾,就是他治好的。”
“病不同,方怎能同?”沈清棠反问,“你大伯父若是风寒束肺,用麻黄石膏自然对症。你是肺痨,病机是阴虚火旺、痰热壅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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