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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裂帛之声

    第九章 裂帛之声 (第1/3页)

    绣架在陈建国手中转动,粗糙的指尖拂过细密的针脚。他看得很仔细,像在鉴赏什么珍贵古玩,又像在审视罪证。

    林晚秋站在玄关,书包从肩头滑落,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,喉咙发紧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
    “我问你,”陈建国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可怕,“什么时候学的?”

    时间仿佛被拉长。林晚秋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一下,撞在肋骨上。她看着茶几上那幅未完成的《破》,梅花从石缝中挣扎而出的姿态,在客厅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讽刺。

    “说话。”陈建国的声音提高了一点,绣架在他手里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林晚秋吞咽了一下,干涩的喉咙发出细微的声音:“最近……跟网上视频学的。”

    “网上?”陈建国笑了,那种没有温度的笑,“林晚秋,你连电脑都不会用,还网上学?”

    他说得对。家里那台笔记本电脑,她除了偶尔查查菜谱,几乎没碰过。陈建国的密码她不知道,也不敢问。

    “手机也能看。”她强迫自己冷静,“短视频平台有很多教学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盯着她,许久,点了点头:“好,就算你是网上学的。那这些材料呢?”他指向散落在茶几上的丝线、绣针、剪刀,“这些不便宜吧?哪来的钱?”

    来了。钱的问题。林晚秋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,但她没想到来得这么快,这么猝不及防。

    “超市发的小奖金,”她说,声音尽量平稳,“我攒了点。”

    “奖金?”陈建国把绣架放回茶几,站起身,“你们超市那点破奖金,够买这些?”

    他朝她走来,步态缓慢,像猎豹接近猎物。林晚秋下意识后退,脚跟撞到了门框。

    “还有,”他在她面前停下,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飞机舱的闷浊气息,“我今天下午三点就到家了。妈说你去上班了,可我打电话去超市,周姐说你请假了。”

    他伸出手,捏住她的下巴,力道不重,却让她无法动弹:“告诉我,你去哪儿了?嗯?去学这个了?跟谁学的?”

    林晚秋的大脑飞速运转。她不能说实话,不能把赵梅和阿玲牵扯进来。也不能完全撒谎,陈建国显然已经调查过了。

    “我去看我妈了。”她选择说一部分真相,“她腿疼得厉害,我去照顾她。这些材料……是她一个老姐妹送的,说让我学点手艺,打发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打发时间。”陈建国重复这四个字,像是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,“所以你不满足于超市的工作了?想当绣娘了?”

    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巴,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,但林晚秋只觉得毛骨悚然。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,她太熟悉了。

    “我只是想……有点自己的事情做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自己的事情?”陈建国松开手,后退一步,笑容彻底消失,“林晚秋,你是我老婆,是小雨的妈妈。你的‘事情’就是照顾好这个家,别的什么都不用想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回茶几,拿起那幅《破》,对着光看:“破石而出的梅花?挺有寓意啊。怎么,觉得自己被石头压着了?想破出来?”

    林晚秋的心跳到了嗓子眼。

    陈建国突然发力,“刺啦”一声——绣了半个月的绣品,被从中间撕成两半。丝线崩断的声音清脆刺耳,像某种东西断裂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我告诉你,”他把撕碎的绣品扔在地上,踩了上去,“你就是块石头底下的泥,这辈子都别想破出来。”

    林晚秋看着地上那摊破碎的丝线和布料,看着那只踩在上面的皮鞋。她没有哭,也没有尖叫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很奇怪,当最坏的事情发生时,人反而会异常平静。

    “收拾干净。”陈建国指了指地上的狼藉,“然后去做饭。我饿了。”

    他走向卧室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走到门口时,他回头补充了一句:“哦对了,从今天起,你不用去超市上班了。我已经帮你辞职了。”

    林晚秋猛地抬头: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说,你被开除了。”陈建国说得轻描淡写,“我给周姐打了电话,说你家里有事,干不了了。她挺通情达理,说这个月工资会结给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没有权利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有。”陈建国打断她,眼神冰冷,“我是你丈夫,我有权利决定你怎么生活。超市那种地方,又脏又累,不适合你。以后就在家,好好照顾小雨,伺候妈,绣你的花——如果你还有心情绣的话。”

    卧室门关上了。林晚秋站在原地,看着地上被撕碎、被踩脏的绣品,看着那些散落的丝线,红的像血,灰的像泪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她缓缓蹲下身,开始收拾。一片一片,捡起破碎的布料;一根一根,拾起断裂的丝线。手指触碰到陈建国鞋底留下的灰尘时,她停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捡。

    全部收拾干净后,她走进厨房,开始做饭。洗米,切菜,热油下锅。动作机械,神情麻木。油锅里的菜发出“滋啦”的声响,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,模糊了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不是眼泪。她不会为他哭。她只是在想,那幅《破》还差三分之一就完成了。梅花的花瓣要渐变三次红色,从深绯到浅粉;石头的阴影要用七种灰色丝线交错叠加;天空的留白处,她计划绣上一只很小的飞鸟,几乎看不见的那种。

    现在都没了。

    吃饭时,陈建国表现得一切如常。他给小雨夹菜,跟母亲聊天,甚至问林晚秋今天的菜咸不咸。仿佛下午那场撕碎绣品的风暴从未发生。

    小雨敏感地察觉到什么,扒饭的动作小心翼翼,大眼睛在父母之间来回转动。王秀英则一直低着头,不敢看林晚秋,也不敢看儿子。

    “对了,”陈建国放下筷子,“我这次在深圳,认识了一个朋友,是开培训学校的。我跟他聊了聊,觉得小雨可以学点特长。钢琴怎么样?女孩子学钢琴有气质。”

    林晚秋抬起头:“小雨才六岁——”

    “六岁正好。”陈建国打断她,“我朋友说了,学琴要趁早。我已经报名了,下周开始,每周两次课,一次两小时。你负责接送。”

    不是商量,是通知。就像帮她辞职一样,就像撕碎她的绣品一样。

    “可是小雨的幼儿园——”

    “幼儿园那边我会打招呼。”陈建国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在说:别跟我争,没用。

    林晚秋握紧筷子,指甲掐进掌心。她看向小雨,孩子正怯生生地看着她,小脸上写满不安。

    “小雨想学钢琴吗?”她轻声问。

    小雨看看爸爸,又看看妈妈,小声说: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就去学。”陈建国一锤定音,“学什么不都是从不知道开始的?”

    这顿饭终于吃完了。林晚秋收拾碗筷时,陈建国去了书房。王秀英帮着擦桌子,擦到林晚秋身边时,压低声音说:“晚秋,别跟他硬来……”

    林晚秋没说话,只是用力洗着盘子。洗洁精的泡沫在指间堆积,又被水流冲散。就像她的生活,刚有点起色,就被一巴掌打回原形。

    不,不是原形。原形至少还能去超市上班,还能有自己的收入,还能在午休时去合作社,还能偷偷绣那幅《破》。

    而现在,她连这点微小的自由都没了。

    深夜,陈建国睡熟后,林晚秋悄悄起身,从垃圾桶里翻出那些破碎的绣品。她不敢开灯,就着窗外透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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