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针锋 (第3/3页)
说了。”
表格填好后,刘主任盖了章,又写了份情况说明,一起装进信封递给林晚秋:“这个你拿着,申请救助的时候要用。”
“谢谢刘主任。”林晚秋接过信封,感觉它沉甸甸的。
“别客气。”刘主任站起来,拍了拍她的肩,“女人啊,有时候就得硬气一点。你做得对,这种男人不能惯着。”
走出街道办事处,林晚秋看了看时间,十二点半。她得赶回庇护所,接小雨去做心理咨询。
“小李,我自己回去吧,不耽误你时间了。”林晚秋说。
“没事,我送你们。”小李坚持,“下午的基金会面谈很重要,你得养足精神。孩子那边,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回到庇护所,小雨已经吃完了午饭,正抱着新小熊发呆。看见林晚秋,她跑过来:“妈妈,我们要去哪里?”
“去一个阿姨那里聊聊天。”林晚秋蹲下身,整理孩子的衣服,“就像跟幼儿园老师聊天一样,随便说说,画画,玩游戏。”
“我不想聊天。”小雨小声说,“我想回家。”
家。这个字让林晚秋的心揪了一下。她抱了抱女儿:“很快,等妈妈把事情都办好了,我们就有一个新家了。”
“爸爸也来吗?”
“不来。”林晚秋说,“就我们,和外婆。”
小雨低下头,没再说话。
儿童心理咨询中心在一栋写字楼的八层。环境很温馨,墙壁刷成淡黄色,地上铺着软垫,墙边摆着玩具架和绘本架。接待她们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咨询师,姓孙,说话声音很轻柔。
“小雨是吧?”孙老师蹲下身,和孩子平视,“阿姨这里有很多好玩的玩具,我们一起玩,好吗?”
小雨怯生生地点了点头。
“林女士,你先在外面等一会儿。”孙老师对林晚秋说,“第一次咨询,最好让孩子单独和我相处,这样她更容易敞开心扉。”
林晚秋点点头,在接待室的沙发上坐下。透过单向玻璃,她能看见咨询室里的情况——小雨坐在小桌子前,孙老师正在和她说话,桌上摆着画笔和纸。
小李坐在她身边,轻声说:“孙老师很有经验,你放心。”
林晚秋盯着玻璃里的女儿,看着孩子慢慢地拿起画笔,开始在纸上画画。画的是什么,她看不清楚,但能看到小雨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。
“林姐,”小李突然说,“有件事,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关于陈建国那个女朋友,沈薇薇。”小李压低声音,“我们妇联最近接到一个咨询,就是她。”
林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:“她咨询什么?”
“没说具体内容,只是问了一些关于家庭暴力、离婚诉讼、孩子抚养权的问题。”小李说,“听她的语气,好像很困惑,也很焦虑。我同事觉得,她可能察觉到了什么。”
察觉到了什么?察觉到了陈建国的真面目?还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处境危险?
“她能联系上吗?”林晚秋问。
“不能,咨询是匿名的。”小李摇头,“但我觉得,如果你需要,我可以试着通过其他渠道联系她。毕竟,如果她真的怀孕了,又被陈建国蒙在鼓里,那她也是受害者。”
林晚秋沉默了。她想起周芳的话:那个女人有权知道真相。但要不要告诉她,怎么告诉她,你自己决定。
现在,决定权摆在她面前。
“让我想想。”林晚秋最终说。
咨询进行了一个小时。结束时,小雨从咨询室里出来,手里拿着一张画。画上有三个人:一个很大的黑色人影,一个小小的红色人影,还有一个更小的、躲在角落里的蓝色人影。
“这是谁呀?”孙老师蹲下身问。
小雨指着黑色人影:“爸爸。”指着红色人影:“妈妈。”指着蓝色人影:“我。”
“为什么爸爸这么大?”孙老师问。
“因为爸爸很凶。”小雨小声说,“他打妈妈的时候,就像巨人一样大。”
林晚秋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。她咬住嘴唇,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那妈妈呢?为什么是红色的?”
“因为妈妈流血了。”小雨的声音更小了,“爸爸打妈妈,妈妈就流血了。”
孙老师把林晚秋叫到一边:“林女士,孩子的创伤比我们想象的严重。在她的认知里,暴力已经和家庭、和父亲紧密联系在一起。她需要长期、系统的心理干预。”
“要多久?”林晚秋问。
“至少半年,甚至更长。”孙老师说,“而且需要家庭配合。但现在的情况……她父亲那边,不可能配合。”
“我能做什么?”
“给她足够的安全感,反复告诉她,暴力不是她的错,妈妈会保护她。”孙老师说,“另外,如果可以,尽量避免让她和父亲接触,至少在诉讼期间。”
林晚秋点头。这和李律师的建议一样。
离开咨询中心,已经是下午两点半。基金会面谈在三点,她们必须马上赶过去。
基金会办公室在市中心的一栋高档写字楼里。前台是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,确认了预约后,把她们带进一间会议室。
等了几分钟,一个四十多岁、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走了进来。她自我介绍姓王,是基金会的项目主任。
“林女士,我看过你的资料。”王主任开门见山,“你母亲的情况我们了解了,手术费我们可以资助一部分,但有几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第一,我们需要医院出具的费用证明和手术必要性证明。”王主任说,“第二,我们需要你提供详细的家庭情况说明,包括你的离婚诉讼进展。第三,我们需要定期回访,确认资金确实用于医疗用途。”
林晚秋一一应下。这些条件都很合理。
“另外,”王主任顿了顿,“我们基金会最近在做一个关于家庭暴力受害者的援助项目。如果你愿意,可以接受我们的采访,分享你的经历。这可能会帮助到更多人,也能为我们基金会争取更多资源。”
分享经历?林晚秋犹豫了。她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,想起那些淤青、那些眼泪、那些深夜的恐惧。
“采访是匿名的,我们会保护你的隐私。”王主任看出她的犹豫,“你可以用化名,我们可以打马赛克,变声处理。我们只是想让更多人知道,家庭暴力不是家务事,是犯罪;让更多人知道,受害者可以反抗,可以走出来。”
林晚秋看向小李。小李鼓励地点点头。
“我需要考虑一下。”林晚秋最终说。
“当然。”王主任把一份资料递给她,“这是我们项目的详细介绍,你可以拿回去看看。另外,医疗资助的事,你准备好材料后随时联系我。我们会尽快审批。”
从基金会出来,已经是下午四点半。夕阳西下,天空被染成橘红色。林晚秋抱着小雨,站在写字楼门口,感觉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“林姐,你今天表现得很好。”小李说,“一步一步来,事情总会解决的。”
“谢谢。”林晚秋真诚地说,“没有你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“别这么说,这是我的工作。”小李笑了,“而且,能帮到你,我也很开心。”
回到庇护所,林晚秋先把小雨安顿好,然后去看母亲。王秀芳今天做了第二次理疗,腿肿消了一些,但走路还是吃力。
“妈,手术费有着落了。”林晚秋在床边坐下,“基金会愿意资助,法院也裁定陈建国要先支付两万。”
王秀芳的眼睛亮了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林晚秋握住母亲的手,“所以你要好好配合治疗,等条件合适了,我们就做手术。”
王秀芳点点头,眼眶红了:“晚秋,妈拖累你了。”
“别这么说。”林晚秋轻声说,“是你给了我生命,现在,是我回报你的时候了。”
那一夜,林晚秋睡得很沉。梦里没有暴力,没有争吵,只有一片宁静的田野,她牵着小雨的手,母亲走在前面,阳光很好,风吹过麦浪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醒来时,天刚蒙蒙亮。她侧过头,小雨在她身边睡得正香,小脸红扑扑的,嘴角带着一丝微笑,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
林晚秋轻轻起身,走到窗边。城市的清晨很安静,只有清洁工扫地的声音,和偶尔驶过的车辆声。
她拿出手机,翻到昨天王主任给她的那份资料。封面上印着几个字:“沉默不是金——家庭暴力受害者援助计划”。
她翻开第一页,是一段引言:
“家庭暴力不是家务事,是犯罪。受害者不是弱者,是幸存者。沉默不是金,是锁链。打破沉默,才能打破暴力循环。”
林晚秋盯着这段话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打开短信,找到小王的号码,输入:
“王主任,我决定接受采访。什么时候可以开始?”
发送。
手机很快震动,回复来了:“太好了!下周一上午十点,可以吗?”
下周一上午十点。正好是亲子鉴定那天下午的两点之前。
“可以。”林晚秋回复。
她收起手机,看向窗外。天边泛起鱼肚白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她,已经准备好了。
(第十六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