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当徐大海的席位出现在龙虎榜 (第3/3页)
5.40元——今日开盘价。
“洗盘吧,肯定是洗盘。”赵建国自我安慰,“涨这么多,洗洗更健康。”
十点钟,股价继续下跌,跌破15.40元。
成交量开始异常放大。分时图下方的成交量柱状图,从之前的均匀分布,变成了间歇性爆发——突然出现一根极高的量柱,然后又萎缩,然后又爆发。
这是典型的“对倒出货”特征:庄家用自己控制的账户相互买卖,制造成交活跃的假象,吸引散户接盘。
十点半,股价跌到15.30元。翻绿了。
从最高15.51元算起,跌幅超过1.3%。
营业部大厅开始出现骚动。有人开始卖,但更多人还在观望,认为这是正常回调。
陈默关掉交易软件,打开文档,开始整理这次操作的全过程。从研究到建仓,从洗盘到拉升,从观察到撤离。他要趁记忆新鲜,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下来。
这是他给自己的规定:每一笔重要交易后,必须写总结。赚钱了,要知道为什么赚;亏钱了,要知道为什么亏。这样下次才能进步。
十一点,股价加速下跌。
15.25元,15.20元,15.15元……
跌幅超过2%。从日K线看,一根冲高回落的长上影线阴线正在形成。
赵建国坐不住了,他开始频繁操作,卖出部分仓位,但又舍不得全卖,怕卖飞了。
十一点半,上午收盘。
“苏物贸”报收15.08元,下跌1.57%。半天成交金额2.1亿元,换手率13.7%。
半天换手率就接近昨日全天。这不是好兆头。
中午,陈默没在营业部吃饭。他去了附近的图书馆,在阅览室继续写交易总结。
写到关键部分时,他停顿了,思考一个问题:为什么徐大海选择现在出货?
从盘面看,“苏物贸”的人气正旺,重组故事刚刚开始,按理说还可以拉得更高。为什么急着卖?
可能的原因有几个:第一,资金成本高,需要尽快兑现;第二,察觉到了监管风险;第三,筹码已经派发得差不多了;第四,有更好的项目需要资金。
无论哪种原因,对陈默来说都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他看到了信号,并且执行了撤离。
下午一点,开盘。
陈默回到营业部时,气氛已经完全变了。
上午还抱着希望的散户,现在开始恐慌。因为“苏物贸”开盘直接低开2%,报14.78元。
然后继续下跌。
14.70元,14.65元,14.60元……
没有反弹,一路阴跌。成交量依然巨大,但买盘明显不足。每一次下跌后的反弹都软弱无力,然后被更大的卖盘打下去。
“完了……完了……”赵建国脸色苍白,喃喃自语。他上午卖出了一半,但还有一半仓位,现在浮盈大幅回吐。
陈默静静地看着。他没有丝毫庆幸自己卖在了高点,也没有同情那些被套的人。市场就是这样,有人赚钱就有人亏钱。每个人都为自己的决策负责。
下午两点,股价跌到14.50元,跌幅超过5%。
这时,盘面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:在14.50元这个价位,突然出现了超过一万手的买单。股价在这个位置横盘了整整十分钟,成交量极度萎缩。
很多人以为这是支撑,是庄家护盘,纷纷在这个位置抄底。
但陈默知道,这可能是个陷阱。
因为如果庄家真的想护盘,应该在更高的位置就出手,而不是等到跌了这么多才行动。更大的可能是:庄家在制造“这里有支撑”的假象,吸引抄底盘,然后继续派发剩余筹码。
果然,两点二十分,那万手买单突然消失了。
股价像断了线的风筝,直线下坠。
14.40元,14.30元,14.20元……
两点半,跌到14.10元,跌幅超过8%。
恐慌盘开始涌出。散户大厅里一片哀嚎,有人砸键盘,有人骂娘,有人瘫坐在椅子上,眼神空洞。
赵建国已经说不出话了。他剩下的半仓,从浮盈变成浮亏。
下午三点,收盘。
“苏物贸”报收14.02元,暴跌8.49%。全天成交金额4.17亿元,换手率27.2%,再创历史新高。
一根巨大的阴线,吞没了前三天的涨幅。从技术形态看,典型的“乌云盖顶”,后市看跌。
营业部里死一般寂静。赚钱的喜悦只维持了三天,就被一根大阴线打得粉碎。
陈默收拾东西,准备离开。
走过散户大厅时,他听见有人在哭。是个中年男人,抱着头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旁边的人说,他今天上午在15.4元全仓杀入,现在亏了9%,十几万没了。
陈默没有停留,快步走出营业部。
外面的阳光很刺眼。七月的上海,热浪扑面而来。
他站在路边,看着车来车往,看着行人匆匆,看着这个真实的世界。
股市里的厮杀,涨停跌停,都是虚幻的。只有此刻的阳光、汗水、街道上的嘈杂声,才是真实的。
手机响了。是赵建国。
“小陈……我……我亏了……”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亏了多少?”
“上午卖了一半,赚了两万。剩下的一半,现在亏了八千……加起来,只赚了一万二……如果我早点全卖……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,说:“建国,记住今天的教训。下次,制定计划,执行纪律。”
挂了电话,他沿着街道慢慢走。
路过一个报亭,他买了份《中国证券报》。翻开龙虎榜版面,“苏物贸”依然在列。今日买入前五的席位,还是那些知名的营业部。而卖出第一的,依然是“申银万国上海威海路营业部”,卖出金额:5886万元。
连续两天,徐大海套现了近1.2亿元。
陈默把报纸塞进垃圾桶,继续往前走。
他想起了徐大海在饭局上的那句话:“这市场就是个猎场。”
今天,徐大海这个猎手,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围猎。而陈默,作为旁观者,从猎场边缘捡走了一块肉。
没有成为猎物,也没有成为猎手。
他走了第三条路。
黄昏时分,陈默回到亭子间。他打开账户,看着那个数字:474,842元。
三个月前,他的总资产是80多万。现在,加上其他持仓,总资产应该超过了100万。
人生第一个一百万。
没有激动,没有狂喜,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释然。
他走到窗前,看着夜幕降临的上海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像散落的星辰。
在这个拥有一千万人口的城市里,他是一个刚刚赚到一百万的年轻人。没有人知道,没有人庆祝,只有他自己,和这个安静的夜晚。
但这样很好。
真正的投资,本就是孤独的旅程。
烟花最绚烂时,他选择了转身。
而现在,他要去寻找下一场烟火。
前提是,他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进场,什么时候该离场。
而这,就是他这三个月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