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回天桥旧影随风散深宫新途逐浪行 (第2/3页)
,短短一年,你从洒扫监里一个任人打骂的杂役,成了皇上眼前第一近侍。这深宫之中,一步登天的人不少,可像你这样,登天之后还能站稳脚跟、不飘不狂的,实在不多。”
郝运气连忙谦声道:“公公说笑了,奴才今日的一切,都是公公当年一手提携。若不是公公当年收留,奴才早就是宫墙外的一具枯骨,哪里还有今日坐在灯下清点赏赐的福气。奴才心里始终明白,谁是恩人,谁是靠山,绝不敢有半分忘本。”
魏朝听得心中受用,点了点头,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今日来找你,不是听你说这些客套话。我只问你一句,皇上如今的身子,你日日在身边伺候,比谁都清楚——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郝运气心头一沉,垂首不语。
这句话,魏朝敢说,他不敢接。
魏朝继续道:“皇上一旦龙驭上宾,这紫禁城立刻就会变天。郑贵妃不会甘心,福王必会蠢蠢欲动,东林党要清算红丸案,李进忠那批人要抢权,到时候,最先被推到风口浪尖的,就是你这个御前近侍。”
郝运气缓缓抬头,眼神平静:“奴才听公公的吩咐。”
“好。”魏朝眼中露出一丝赞许,“你记住,大乱一到,第一,死守皇上灵前,不参与任何一派的逼宫、拥立;第二,抱紧客印月,她是帝乳母,新君登基,她依旧有身份;第三,不管外面杀成什么样,你先保住自己的命。你无门无派,无党无翼,这是你的弱点,也是你的护身符。”
郝运气深深躬身:“奴才谨记在心。”
魏朝顿了顿,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:“还有一件事,我一直想问你——你当年从外面逃进宫,身上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?”
郝运气心脏猛地一缩,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。
他面上不动声色,甚至露出一丝茫然不解的神色,低声道:“公公说笑了,奴才当年逃命入宫,衣衫破烂,身无分文,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,哪里会有什么东西。若真有,奴才早就献给公公、献给皇上了。”
他语气诚恳,眼神坦荡,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样,这套在天桥练出来的撒谎本事,早已炉火纯青,连魏朝这般老谋深算的宦官,一时也看不出破绽。
魏朝盯着他看了许久,见他神色自然,不似作伪,才缓缓收回目光,轻叹一声:“没有最好。这深宫之中,最可怕的不是刀枪剑戟,是知道得太多。有些东西,知道是祸,藏着更是祸。”
郝运气垂首,声音更低:“奴才只知道伺候皇上,只知道听公公的话,其余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不想知道。”
魏朝这才稍稍放心,又叮嘱了几句应对变局的细节,便起身悄然离去,身影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。
魏朝走后没多久,客印月便提着一食盒精致点心,笑吟吟地走了进来。她一身华贵服饰,满头珠翠,走路环佩叮当,市井泼辣之气丝毫未减,反倒因权势滔天,更显得骄纵张扬。
一进门,她便拉住郝运气的手,亲热得如同自家亲侄子:“好孩子,这几日伺候皇上昼夜辛劳,看你都瘦了,嬷嬷特意给你做了玫瑰糕、莲子羹,都是你爱吃的,快补补身子。”
郝运气连忙谢恩,陪着说笑,嘴甜如蜜,一套奉承话说得自然妥帖,不卑不亢,把客印月哄得眉开眼笑。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客印月与魏朝,是他在这深宫里除了皇上之外,最坚实的两道屏障,一主后宫,一主内侍,只要抱紧这两人,就算天塌下来,他也能多撑片刻。
客印月坐定之后,脸色一沉,低声道:“你可得离李进忠那厮远一点。那东西不是个善茬,表面对我和你魏公公恭恭敬敬,暗地里拉帮结派,收买人心,我看他迟早要反咬一口。”
郝运气立刻点头:“奴才听嬷嬷的,绝不与他来往。奴才这辈子,只跟着嬷嬷和魏公公,只忠心伺候皇上,其余的人,奴才一概不沾。”
客印月满意地点头:“这就对了。你放心,有我在,宫里没人敢动你。将来皇上……就算有什么变故,嬷嬷也保得住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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