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6 (第2/3页)
把这场闹剧推向高潮,他决定亲自去会一会这个“神医”。
他大摇大摆地走上论道台,一屁股坐在苏时雨对面的椅子上,翘起二郎腿,用一种戏谑的语气说道:“苏神医是吧?那我倒要请教请教。”
“我最近啊,心烦得很。我心悦宗门的小师妹,可小师妹却对我若即若离,反而跟一个处处不如我的师弟走得很近。你说,我是该用雷霆手段震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师弟,还是该用我的魅力,让小师妹彻底臣服于我?”
他这个问题,充满了陷阱。
无论苏时雨怎么回答,都会落入俗套,成为一个笑话。
全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,等着看苏时雨如何出丑。
苏时雨抬起眼,平静地看着他,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。
“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,我能先问问你吗?”
“你母亲,在你童年时,是否对你过分严厉,且很少给予你肯定和赞扬?”
苏时雨的问题很轻,却让林萧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林萧脸上的戏谑表情瞬间僵住。
“你……胡说什么?我问的是我师妹的事,关我娘什么事!”
他有些色厉内荏地喝道。
苏时雨没有理会他的反驳,自顾自地说了下去,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。
“修士的道心之基,源于少年时的心性。
你天资出众,本该道基稳固,言行举止却处处透着强烈的渴求。
你渴求胜利,渴求他人的认可,尤其渴求异性崇拜的目光。”
“这种渴求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,化为了你的‘我执’心魔。”
苏时雨的目光锐利,似乎看透了林萧灵魂深处的阴影。
“童年时得到过足够多无条件爱的孩子,内心丰盈,自信由内而生,不需要靠外界的赞扬来证明。
而你,恰恰相反。”
“你拼命修炼要当第一,并非出于对剑道的热爱,只为换取你母亲那难得的赞许目光。”
“你处处打压同门,也并非他们威胁到了你,只是怕他们的存在会分走本该属于你的关注。”
“你现在纠结的,也并非那个师妹。
她不过是你证明自身魅力的工具。
你享受她崇拜的眼神,享受战胜情敌的快感,你需要通过征服她来填补童年从未被满足的情感空洞。”
苏时雨每说一句,林萧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到最后,他已毫无血色,嘴唇都在哆嗦。
因为苏时雨说的每一个字,都戳中了他的痛处。
他的母亲是万剑阁上一代的圣女,天之骄女,对他要求严苛到极致。
无论他做得多好,得到的永远是“还不够”、“可以更好”的评价。
他记忆里从未被母亲拥抱过。
这些深埋心底、连他自己都刻意遗忘的伤疤,此刻却被苏时雨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揭开。
“你所谓的爱情,”苏时雨下了结论,“不过是一场幼稚的补偿游戏,寻求的是替代性的母爱。
你并非在爱她,只是在通过她,乞求那个永远不会对你微笑的母亲的拥抱。”
“你的骄傲,并非你的剑,只是你用童年伤疤结成的硬壳。
一碰就碎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你胡说!你血口喷人!”
林萧猛地站起来,歇斯底里地咆哮,可声音里充满了颤抖和恐惧。
他想要拔剑,却发现手抖得连剑柄都握不住。
识海中,代表着他无上骄傲的本命剑胎,“咔嚓”一声,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“噗!”林萧一口心血喷出,仰头栽倒,气息瞬间萎靡,竟是道心受损,当场重伤。
万剑阁的长老大惊失色,连忙冲上台喂下丹药,带着昏迷的林萧灰溜溜地退了下去。
整个云顶天宫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苏时雨。
这……这是什么妖法?
没有动用分毫灵力,仅凭几句话,就让一个金丹后期的天才道心受损?
这比任何剑法道术都更可怕!
短暂的震惊之后,场下的气氛变了。
嘲笑和轻蔑消失,转为凝重、忌惮,还夹杂着些许好奇与渴望。
在场的修士,谁没有点心事?谁没有点执念?
如果他真的能看透人心……
就在这时,一个身穿蓝色宫装、气质清冷的女修缓缓走上了论道台。
她是碧水宫的首席弟子柳如霜,以一手“冰心诀”闻名,据说早已斩断七情六欲,心如止水。
“苏道友,”她声音清冷,“我没有情爱困扰。我只想问,我的‘冰心大道’,可有缺憾?”
她这是来踢馆的。
苏时雨看了她一眼,立刻通过系统搜索了柳如霜的信息。
“你修的并非冰心大道,而是‘情感隔离’。他摇头轻叹。
你并非没有感情,只是害怕有感情。”
柳如霜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苏时雨继续说道:“你幼年父母意外身亡,被宗门收养。
从小寄人篱下,让你学会了用冷漠伪装自己,因为只有不期待才不会失望。
你害怕与人建立深刻的联系,潜意识里觉得所有深刻的联系最终都会以分离和痛苦告终。”
“所谓的‘冰心诀’,只是你为自己打造的堡垒。
你把自己关在里面,看起来很安全,却也永远看不到外面的风景。
你斩断的并非七情六欲,而是你与这个世界真实的连接。”
“你不敢爱,也不敢恨。
你的道心,并非冰,而是一潭死水。
这,就是你最大的缺憾。”
柳如霜站在原地,身形僵直。
她引以为傲的冰冷道心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撕开,露出了底下那个孤独又瑟瑟发抖的小女孩。
她没有像林萧那样崩溃,只是默默对着苏时雨行了一礼,然后转身下台。
但所有人都看到,她那向来冰冷的眼眸中,第一次出现了迷茫和动摇。
林萧的崩溃令人震撼,而柳如霜的动摇则带来了恐惧。
连碧水宫的冰山仙子都……
这一下,台下的气氛彻底沸腾了。
“苏神医!请帮我看看!我苦修百年,为何迟迟无法突破瓶颈!”
一个散修大汉挤上前来,满脸焦急。
苏时雨瞥了他一眼:“你并非无法突破,而是不敢突破。
你害怕突破到元婴期后,就要去面对百年前许诺见的道侣,而她早已经陨落。
你停滞不前,只是在逃避现实。”
大汉闻言,身体一晃,颓然坐倒在地,嚎啕大哭。
“苏神医!我……”
“苏道友!还有我!”
越来越多的人涌向论道台,都想让苏时雨为自己“看病”。
原本庄严肃穆的论道台,此刻彻底变成了一个大型露天心理诊所。
青岚宗的弟子们都看傻了。
宗主的嘴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,眼神复杂到极点。
他不知道,苏时雨此举究竟是把青岚宗的脸面彻底挣了回来,还是将青岚宗推向了一个更危险的深渊。
因为他看到,那些高坐于主位的各大宗门宿老,看向苏时雨的眼神,已从看戏转为深深的忌惮,甚至透出杀意!
苏时雨的这种“道”,能构建人心,同样也能摧毁人心。
在他们这些传统守护者看来,这种道比魔道功法还要可怕,是彻头彻尾的异端!
就在这时,一个年轻弟子被众人推搡着上了台。
他面色惨白,眼神涣散,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。
“苏……苏神医……救我……”
他用尽全身力气,发出了求救。
苏时雨看着他,眉头微皱。
他从这个弟子身上,感受到一股因爱而生的浓烈怨气和死气。
“说吧,怎么了。”
那弟子“噗通”一声跪了下来,泣不成声:“我把所有的修炼资源都给了她,我为她挡下致命一击,根基受损。
可她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,却跟着别人跑了……我不甘心!我不甘心啊!”
他的声音凄厉,充满了绝望。
苏时雨静静地听完,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全场都倒吸凉气的话。
“不甘心?你有什么资格不甘心?”
“你这不叫深情,这叫赌徒。
你压上了自己的一切,赌她会回报你。
现在赌输了,就想掀桌子?”
“她固然有错,但毁掉你自己的,是你自己。”
“你并非爱她,只是沉溺于自我感动的牺牲里,无法自拔!”
这番话比任何利剑都更加伤人。
那名弟子呆呆地看着苏时雨,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他赖以支撑的“为爱牺牲”的悲壮感,被彻底粉碎。
原来……他只是一个输不起的赌徒。
一个……可笑的小丑。
“啊——!”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,识海中传来玻璃破碎般的声音。
他的道心,在这一刻彻底崩碎!
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,生机飞速流逝。
全场死寂。
“情感神医”的名号还没叫响,就先当众“医”死了一个人。
整个仙门盛会彻底炸开了锅。
那名弟子识海破碎的声响,在死寂的云顶天宫中炸开。
死寂只持续了一瞬。
“死人了!”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尖叫,恐慌和愤怒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。
“他杀了王师弟!他用妖法杀了王师弟!”
几个与倒地弟子同宗的修士双眼血红,拔出长剑,杀气腾腾地指向论道台上的苏时雨。
死者来自赤阳谷,在南域也算是一流势力。
带队的长老脸涨成猪肝色,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台上,颤抖着手指探向弟子的鼻息。
片刻后,他猛地抬头,满眼都是滔天恨意。
“生机已绝,魂魄离散!竖子,你竟敢在仙门盛会之上,当众行凶!”
赤阳谷长老的咆哮声蕴含着元婴期的灵力,震得整个白玉广场嗡嗡作响。
苏时雨被颜澈扶着,轻轻咳嗽了两声,用手帕擦了擦嘴角,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他甚至没有看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一眼。
“我杀了他?”
他抬起眼,瞳孔里一片平静,“我可曾动用半分灵力?可曾碰过他一根手指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是你!是你用言语诛了他的道心!”赤阳谷长老怒吼,“你这等杀人不见血的手段,比魔道妖人更加歹毒!”
“道心?”苏时雨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,唇角微扬,“他若有道心,又怎会因我几句话而碎裂?”
“他的道心,早就被自己那可悲的执念腐蚀得千疮百孔了。”
“我不过是让他看清了真相,戳破了他自我感动的谎言。”
“是他自己承受不住真相的重量,是他自己的道心脆弱如纸。”
“怎么,如今这世道,连说真话都有罪了?”
这番话冷静得近乎冷酷。
将在场众人心底仅存的同情彻底击碎。
是啊,那弟子上台时的状态,本就几近崩溃。
苏时雨的话,或许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可道理是这个道理,情感上却没人能接受。
一个活生生的人,就这么没了。
“强词夺理!”万剑阁的长老站了出来,义正言辞地喝道,“无论如何,一条人命因你而逝,这是不争的事实!”
“你这等玩弄人心、颠倒黑白的邪说,若任其流传,必将是我辈修士的浩劫!”
“说得没错!”碧水宫的宫主,一位看上去仙风道骨的美妇人,此刻也是面若寒霜,“此子的理论,以功利计算人心,以价值衡量情感,完全背离了天地大道。”
“今日若不严惩,他日必成大患!”
一个又一个宗门的大人物站了出来,纷纷对苏时雨展开口诛笔伐。
他们先前被苏时雨那看透人心的手段所震慑,心中早已生出忌惮。
此刻抓住了这个“杀人”的把柄,自然要将他彻底打入深渊,永绝后患。
青岚宗的弟子们个个脸色惨白。
他们怎么也想不到,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。
宗主和几位长老将苏时雨护在身后,释放出威压,与对面的宗门势力遥遥对峙,但脸色同样极为难看。
这件事,太棘手了。
苏时雨是动口未动手,从规矩上讲,根本定不了他的罪。
可他确实是造成了一个弟子道心崩碎而亡。
从道义上讲,他难辞其咎。
整个广场的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