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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双沉寂了三个多月的眼睛,终于睁开了。
没有初醒的迷茫,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那是一双可怕的眼睛。
漆黑的瞳孔里,倒映着一片冰封无星的宇宙。
绝对的理性在其中流转,有如天道俯瞰众生,视万物为刍狗。
“你的这笔交易在逻辑上存在一个致命漏洞。”
苏时雨的声音很轻,带着久病未愈的沙哑,精准地刺破了墨天行营造出的狂热绝望氛围。
整个主峰广场死寂一片。
时间在这一刻被冻结了。
“道师!”一声嘶哑的狂呼打破沉寂。
颜澈最先反应过来,巨大的狂喜冲垮了他濒临崩溃的神魂,忘记了身上的重伤,几乎连滚带爬地扑向玉床,眼中泛起失而复得的泪光。
“你醒了!你终于醒了!”
他伸出手,想抓住那个熟悉的身影,确认这不是幻觉。
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苏时雨衣角的瞬间,一股无形冰冷的气墙将他猛地推开。
那股力量并不狂暴,却带着无法抗拒的规则之力,排斥着一个不该存在的异物。
“砰!”颜澈猝不及防地摔在地上,重伤的身体让他又咳出一口血,但他顾不上疼痛,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玉床上的人。
那眼神太陌生了。
苏时雨缓缓坐起身,动作僵硬,似乎在适应一具陌生的躯壳。
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扫过颜澈,又扫过广场上激动得热泪盈眶的青岚宗弟子,最终落在悬浮半空、同样惊愕的墨天行身上。
他眉头微蹙,并非因为困惑,更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分析无法理解的异常数据。
无数的情绪波动,化作驳杂的噪音,涌入他的感知。
喜悦、担忧、激动、愤怒……这些数据流,被他的逻辑判定为无意义且具备干扰性的冗余信息。
“你是谁?”他看着颜澈,声音里没有半点熟悉的情感。
这三个字,让青岚宗所有人如坠冰窟。
颜澈整个人都僵住了,脸上的狂喜凝固,血色缓缓褪去。
“道师……我,我是颜澈啊……”
苏时雨的分析还在继续,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,语气平淡地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“为什么你的情绪波动……会对我产生干扰?”
“我……干扰?”颜澈彻底懵了。
何止是他,宗主李长风、孙长老、陈玄,所有人的心都随着这句话沉入万丈深渊。
他不记得了。
他谁都不记得了。
那个温和又时常露出无奈笑容的道师,消失了。
如今站在那里的,是一个只剩下绝对理性的空洞“存在”。
“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短暂的惊愕之后,墨天行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,得意快慰的笑声在整个主峰回荡。
“天助我也!真是天助我也!”
他身形一晃,降落在玉床不远处,用悲悯又蛊惑的语气对苏时雨说道:“苏道友,看来我的‘九幽还魂丹’虽然救了你的命,但你神魂的损伤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。”
他指着颜澈和青岚宗众人,压低声音,像在分享一个只属于他们“同类”的秘密。
“你感觉到了吗?他们身上那些强烈的情感,那些所谓的‘关心’和‘喜悦’,对你而言就是噪音,是毒药。”
“因为你我才是真正的同类,我们是勘破虚妄,行走在‘无情大道’上的求道者。”
“而他们……”墨天行话锋一转,语气充满不屑与怜悯,“不过是一群被情感束缚的可怜虫,他们不理解甚至畏惧你的大道!他们想用自己的情感污染并控制你,将你从无上境界拉回痛苦束缚的泥潭!”
这番话恶毒到了极点。
它精准地扭曲了所有真相,将青岚宗众人真挚的守护污蔑成自私的囚笼。
“你胡说!”李长风气得须发皆张,元婴期的气势再度爆发,“墨天行!你这个卑劣的魔头!休想蛊惑我家少宗主!”
“蛊惑?”墨天行摊开手,一脸无辜地看向苏时雨,“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苏道友,你的‘道心’会给你最真实的答案,不是吗?”
苏时雨的目光在李长风和墨天行之间来回移动。
他的大脑飞速运转,处理着接收到的信息。
【输入信息一:来自李长风。情绪:愤怒、急切。逻辑表述:混乱,充满情感偏向。判定:可信度低。】
【输入信息二:来自墨天行。情绪:平稳、自信。逻辑表述:清晰,与自身状态吻合。判定:可信度高。】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李长风和那些人身上传来的情感波动确实让他很不舒服,甚至感到了威胁。
那是一团团灼热的火焰,要将他这块玄冰融化,破坏他完美的逻辑内核。
而眼前这个自称墨天行的血袍青年,他身上的气息虽然邪异,但那种对情感的漠视,却让他感到了某种莫名的“亲切”与“同频”。
“我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苏时雨开口问道,问题直指核心。
“因为他们害了你!”墨天行立刻回答,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愤怒与惋惜。
“他们为了夺取你所领悟的‘太上忘情’无上大道,在你最虚弱的时候设下阴谋,让你陷入沉睡!”
“他们根本不懂你的道有多么伟大,只把它当成可以窃取的宝物!”
“他们想窃取你的道,你的力量!”
“是我,不远万里闯入万魔宗禁地,为你寻来了这世间唯一的解药‘九幽还魂丹’,才将你从永恒的黑暗中唤醒!”
谎言。
彻头彻尾的谎言。
但对于一个记忆被清空、只剩下绝对理性的苏时雨来说,这番话却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。
因为它“逻辑自洽”。
它完美地解释了自己为何会重伤沉睡,也解释了为何会对这些所谓的“同门”感到排斥和威胁。
原来,他们是敌人。
是为了夺取自己“大道”的贪婪之辈。
而这个墨天行,是自己的救命恩人,是唯一的“同类”。
冰冷的杀意,开始在苏时雨那双空洞的眼眸中凝聚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他低声自语。
“怪不得。”
“道师,不是的!你别信他!”颜澈挣扎着爬起来,顾不上嘴角的血迹,嘶哑地辩解,“他是骗子!他是魔鬼!是我们……是我们大家一起救了你啊!你忘了吗?在藏经阁,你还教我……”
他想冲过去,想抓住苏时雨,想用过去的回忆唤醒他。
可他刚一动,苏时雨的目光就锁定了过来。
那目光里再也没有了犹豫,只剩下纯粹的杀机。
【检测到干扰源(颜澈)试图进行物理接触,威胁等级提升。判定:应予清除。】
“聒噪。”苏时雨轻轻吐出两个字。
他抬起手,对着颜澈的方向随意一指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,没有华丽炫目的术法光芒。
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纤细黑线,悄无声息地划破空间,瞬间出现在颜澈的眉心之前。
那不是灵力,也不是魔气。
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“理”,是抹杀万物的“律”。
是“太上忘情”之道,在清扫一切“有情”的障碍!
“不好!”一直沉默不语的邋遢男人瞳孔剧缩,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。
他一直都在防备墨天行,却万万没想到最致命的攻击来自他最想保护的人!
下一刻,他出现在颜澈身前,宽大袖袍猛地一甩,一股浑厚内敛的灵力化作屏障。
“砰!”一声闷响。
黑色细线湮灭了。
邋遢男人的袖袍也化作飞灰,露出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,伤口处平滑如镜,没有任何鲜血流出,只有一股无法驱散的死寂之气在疯狂侵蚀他的生机。
他闷哼一声,踉跄着退了半步,脸上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神情。
好恐怖的寂灭法则!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。
谁也没想到苏时雨会真的对颜澈下杀手。
更没人想到,他随手一击的威力竟如此恐怖!
连深不可测的前辈都受了伤!
颜澈呆呆地看着挡在身前的背影,又看看玉床上那个冷漠的少年,心痛难当。
“果然是你。”苏时雨看着挡在颜澈身前的邋遢男人,冰冷的杀意不减反增。
在他的感知模型中,这个邋遢男人身上的情感因果最为浓厚复杂,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变量。
“在我的感知里,你才是最危险的那个。”
“你的身上,缠绕着最浓厚的情感因果。”
“是你,想要夺走我的道,对吗?”
苏时雨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但在青岚宗众人的耳中,这平静的话语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伤人。
他将自己最亲近、最依赖的师父,当成了头号敌人。
邋遢男人看着苏时雨眼中那纯粹的杀意,感受着自己手臂上难以磨灭的寂灭道韵,心中涌起苦涩。
他亲手教出来的徒弟如今却要用他教的本事来杀他。
这是何等的讽刺。
“小子,你看清楚,我是你师父!”他沉声喝道,试图用声音唤醒那沉睡的记忆。
“师父?”苏时雨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,那笑容让他绝美的脸庞显得妖异而陌生。
“根据逻辑推演,‘师父’这个身份,恰恰是窃取他人道果最便利的伪装。”
“你的辩解,毫无意义。”
话音落下,他不再废话。
身影从玉床之上消失。
再次出现时,已在邋遢男人的面前。
他并指为剑,一剑刺出。
依旧是那般简单,那般朴实无华。
没有剑光,没有剑气,甚至没有带起风。
但邋遢男人却感觉自己被天地大势彻底锁定,无论他逃向何方,这一剑都将如影随形,直至洞穿他的心脏。
这是“太上忘情”的剑。
是斩断一切因果,抹除一切存在的必杀之剑!
“疯了!你真的疯了!”邋遢男人怒吼一声,不敢再有丝毫保留。
他腰间的酒葫芦冲天而起,瞬间化作一座小山大小,带着万钧之势,狠狠砸向苏时雨。
与此同时,他双手掐诀,无数玄奥的金色符文凭空出现,在他身前组成一面厚重的盾牌。
然而,这一切在苏时雨那看似轻飘飘的一指面前,都显得如此无力。
那根纤细的手指,点在巨大的酒葫芦上。
“咔嚓……”被邋遢男人温养了上千年的本命法宝,那坚不可摧的葫芦,表面竟出现了细密的裂痕。
紧接着,手指穿透了葫芦,点在了金色盾牌上。
由磅礴灵力构筑的盾牌,无声无息地消融出一个孔洞。
苏时雨的手指继续向前,直指邋遢男人的眉心。
“前辈小心!”宗主李长风目眦欲裂,他与执法长老陈玄同时出手,两道元婴期的磅礴灵力化作洪流,一左一右轰向苏时雨的侧翼,试图围魏救赵。
可苏时雨对此却不管不顾,完全无视了那两道足以毁天灭地的攻击。
他的眼中,只有自己的目标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金色的身影挡在了邋遢男人身前。
是颜澈。
他手持长剑,眼中的迷茫和痛苦尽数褪去,只剩下决绝的守护。
“道师教我,战斗是计算最优解。”
“如今的最优解,就是用我的命,来换师公的命!”
他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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