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丹阳宗,议事大殿。
香炉里焚着“百草香”,烟气袅袅,却压不住殿内凝重的气氛。
丹阳宗宗主祝融,一个面色红润的胖老头,正死死盯着一份刚收到的玉简。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,平日里红润的脸膛此刻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岂有此理!简直是岂有此理!”
他猛地一拍桌案,那厚重的千年铁木桌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。
“砰!”
座下几位身穿赤色丹师袍的长老皆是一惊,纷纷侧目。
宗主祝融一向以稳重示人,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,是何事让他动了如此真火?
须发皆白的大长老祝炎沉声问道:“宗主,何事动怒?”
祝融抬起手,指着桌上的玉简,手指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你们自己看!这是万剑阁那个老匹夫,归无涯,刚刚派人送来的密信!”
玉简被一股灵力托起,缓缓悬浮至半空。
信中内容化作一行行燃烧着火焰的金色大字,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。
信的内容并不冗长,但每个字都沉沉地砸在丹阳宗众人的心头。
归无涯在信中,以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,控诉稷下学宫弟子颜澈,如何创立《价值情感学》这等歪理邪说。
信中写道,此学说将修士的七情六欲视为可以买卖的商品,公然讲授如何给情感“定价”,如何进行“交易”。
此举蛊惑人心,动摇道基,玩弄人性,与上古魔道别无二致!
信的末尾,归无涯言辞恳切地邀请丹阳宗,共商讨伐此“新魔道”的大计,以匡扶南域正道。
殿内瞬间鸦雀无声。
连那百草香燃烧时发出的轻微“滋滋”声,都变得异常清晰。
几位长老的脸色变幻不定,从错愕到凝重,最后都透着一股古怪。
“价值情感学?这是什么鬼东西?”
一位长老眉头紧锁,语气中满是鄙夷,“光听这名字,就透着一股邪气,不是什么正经学问。”
“哼,何止不正经!”
另一位脾气火爆的三长老霍然起身,怒气冲冲地接话,“简直是伤风败俗,罪大恶极!”
他涨红着脸,唾沫横飞。
“我辈修士,炼丹先炼心!丹心若是不纯,混入半点杂念,轻则丹毁,重则炉炸人亡!这是三岁小儿都懂的道理!”
“这颜澈,竟敢公然将七情六欲拿出来研究,还定价交易?这不是明晃晃地教人如何滋生心魔,引心魔入体吗?其心可诛!其人当斩!”
此言一出,立刻得到了殿内大多数长老的附和。
丹阳宗以炼丹立宗,其修行之法的核心,便是“纯粹”二字。
他们对任何可能污染道心,影响心境的东西,都抱有天然的刻骨敌意。
大长老祝炎没有立刻表态,浑浊的老眼深处闪过精光。
沉吟了许久,才缓缓看向宗主祝融。
“宗主,归无涯此人,心胸狭隘,睚眦必报。百年前为了一株灵草,便能追杀一名散修三千里,手段酷烈。他在天宝城拍卖会上,被那颜澈摆了一道,吃了天大的亏,此事……怕是公报私仇的成分居多。”
“我们若是轻易与他联手,恐怕正中其下怀,被他当枪使了。”
祝融当然明白这个道理,长叹一口气,疲惫地揉着发痛的额角。
“我何尝不知。只是……归无涯这次抓到的把柄,实在是太致命了,正好打在了我们的七寸上。”
祝融顿了顿,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恼火。
“颜澈此子,小小年纪,心机却深沉得可怕,手段更是诡谲多变。他在拍卖会上,不过三言两语,就挑动得我们和万剑阁怒火中烧,互相抬价,为了那块破石头,平白多花了几十万灵石!”
“老夫至今想起那天的情形,心口还堵得慌!那些灵石,是我们丹阳宗上下多少弟子辛苦炼丹换来的血汗!”
祝融的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沉了下去。
“但抛开私怨不谈,他这门《价值情感学》,确实是触碰到了我辈修士的底线。”
“诸位,你们仔细想一想。若是这门邪说真的在南域流传开来,会是何等恐怖的光景?”
“弟子们若不再潜心修炼,转而整日研究如何给爱慕之情‘增值’,给嫉妒之心‘止损’,用最小的‘情感成本’换取最大的‘修炼回报’!”
“到那时,宗门内只剩下利益计算和价值交换,同门情谊与师徒恩义将荡然无存!长此以往,我南域道统岂不从根子上就烂掉了?”
这番话让殿内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。
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可怕的未来,一个个脸色煞白。
“宗主所言极是!”
那火爆的三长老再次起身,振臂高呼,“此风绝不可长!必须在它还是星星之火时,就将它彻底扑灭!”
就在此时,殿外有弟子快步来报,声音急促。
“启禀宗主,各位长老!万剑阁归无涯长老,亲自前来拜访,已在山门外!”
殿内众人神色微变。
好快!这老狐狸,信刚送到,人就跟着来了!
祝融与大长老祝炎对视一眼,神情都变得凝重起来。
归无涯这是趁热打铁,不给他们丝毫犹豫和商议的时间。
“请他进来。”
祝融压下心中的波澜,沉声说道。
片刻之后,归无涯一袭白衣,手持长剑,龙行虎步地走进了议事大殿。
他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的沉痛,眼神忧虑,仿佛正为整个南域道统的未来而忧心忡忡。
“祝宗主,诸位长老。”
他对着众人长揖及地,姿态放得极低,声音沉痛。
“归某此来,并非为了私怨或宗门,全是为了我南域亿万修士的道途安危啊!”
这顶大帽子扣下来,让祝融等人眼皮都忍不住跳了跳。
祝融不动声色地抬了抬手:“归长老言重了。请坐。”
归无涯却猛地一摆手,仿佛根本没心情坐下。
他满脸义愤填膺地说道:“坐不下了!一想到那颜澈的歪理邪说,正在稷下学宫那等神圣之地荼毒无知学子,归某就如坐针毡,心如刀绞!”
他的表演开始了。
他先是痛斥《价值情感学》的种种“罪状”,将其与上古时期臭名昭著的魔功《七情魔典》相提并论。
“诸位可还记得,三千年前的七情魔君?他便是修炼《七情魔典》,玩弄人心,最终引得天怒人怨,被正道联手剿杀!而今,这《价值情感学》的内核,与那魔功何其相似!都是从修士最根本的七情六欲下手,污染道心,其心可诛!”
接着,他又话锋一转,“无意”间透露出一个惊人的消息。
“实不相瞒,归某不放心,已派出门下弟子潜入稷下学宫附近查探。就在昨日,探子回报,已经有数名稷下学宫的弟子,因为沉迷研究如何为自己的情感‘正确定价’,导致心境失衡,道心混乱,出现了走火入魔的征兆!”
归无涯加重了语气,说得有鼻子有眼。
“其中一名叫王志的弟子,试图量化自己对师妹的爱慕,结果算来算去,发现自己的‘情感价值’远不如另一位内门天骄,当场道心崩溃,灵力逆行,口吐鲜血,若非发现及时,恐怕已经神魂俱灭!”
“祝宗主,诸位长老,这还只是开始啊!”
归无涯说到动情处,竟声泪俱下,捶胸顿足,“若是任由其发展下去,不出十年,稷下学宫恐怕就要成为南域第一个魔窟!届时我等若坐视不管,皆是千古罪人!”
这番话,半真半假,却极具煽动性。
丹阳宗的长老们,本就对此事心怀芥蒂,此刻被他这么一番添油加醋的哭诉,更是个个义愤填膺,同仇敌忾。
仿佛那颜澈已成了一个祸乱天下的绝世大魔头。
祝融看着火候差不多了,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:“依归长老之见,我等该当如何?”
归无涯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他立刻收起所有悲痛之色,眼底精光一闪而逝。
但他没有立刻回答,反而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。
他从储物戒指中,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散发着森森寒气的玉盒。
“祝宗主,此乃我万剑阁弟子去年在北海玄冰窟深处,九死一生才得到的一株‘千年雪玉参’。”
他将玉盒打开,一股精纯的冰寒灵气瞬间弥漫开来,让大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。
盒中,一株晶莹剔透的人参静静躺着,参须完整,形态完美。
“我听闻,火云真人为炼制‘冰火两仪丹’,寻找此主药已有百年。今日,我便将此物赠予丹阳宗,以表我两宗联合,共卫正道的决心!”
祝融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大长老和几位长老呼吸一滞,死死盯着那株雪玉参,眼中满是震惊和渴望。
冰火两仪丹!
那是能助元婴修士突破瓶颈的七品顶级丹药!
火云真人正是丹阳宗最有希望突破到化神期的太上长老,可就因为缺少这味主药,被困在元婴后期巅峰两百年了!
这个礼物,太重了!
这已经超越了示好,是赤裸裸的利益捆绑!
祝融心中瞬间雪亮。
归无涯先是以大义为旗,再用谎言煽动,最后抛出这无法拒绝的重利。
连番手段下来,丹阳宗已经没有了退路。
看着祝融变幻的神色,归无涯知道,鱼儿上钩了。
归无涯将玉盒推到祝融面前,声音变得铿锵有力。
“我建议,由我万剑阁与丹阳宗牵头,联合南域所有不愿与魔道同流合污的正道宗门,组成‘卫道联盟’!”
“我们要兵临稷下学宫城下,逼他们交出魔头颜澈,废除《价值情感学》这等魔功,肃清学宫内的魔道余毒!”
“还我南域,一个朗朗乾坤!”
他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“卫道联盟”这四个字,带着一种天然的正义感和沉甸甸的使命感,让丹阳宗的长老们都感觉有些热血上涌。
祝融的内心,在飞速地权衡。
风险?有。
可能会被万剑阁当枪使。
但利益呢?更大!
此事若成,丹阳宗不仅能得到千年雪玉参,助太上长老突破,还能作为联盟发起者声望大涨,成为南域正道的执牛耳者之一。
更重要的是,可以借此机会,将那个让他们颜面尽失,损失惨重的颜澈,彻底踩在脚下,永世不得翻身!
这个诱惑,实在太大了。
最终,所有的顾虑都被巨大的利益和压抑的怒火所吞噬。
祝融缓缓站起身,肥胖的身躯此刻却透出一股山岳威势。
祝融对着归无涯,郑重地一抱拳。
“归长老高义!此事,关乎南域道统存亡,关乎亿万修士未来!”
“我丹阳宗,义不容辞!”
归无涯的脸上,终于露出得逞的冰冷笑容。
一场颠覆稷下学宫、抹杀颜澈的风暴,就在这间议事殿内,伴随着一株雪玉参的交易拉开了序幕。
“山雨欲来风满楼啊。”
稷下学宫尊经阁顶层,孔德先生凭窗而立,望着天边迅速汇聚的阴云,长叹一声。
他手中的一卷古籍,已经有半个时辰没有翻动一页了。
短短半个月,整个南域修仙界的天已经变了。
起初,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流言。
“听说了吗?稷下学宫出了个叫颜澈的导师,公然鼓吹七情六欲,说那是修行的捷径!”
“何止是捷径,我听三姑家的外甥说,那根本就是魔功!专门蛊惑人心,让人沉沦欲望,最后被他吸干精气!”
孔德先生并未在意。
稷下学宫立世千年,本就是百家争鸣之地,出现一些惊世骇俗的理论,再正常不过。
清者自清。
但很快,流言就变得恶毒,且有鼻子有眼。
《价值情感学》被直接冠以“新魔道”的恶名。
颜澈也被描绘成一个披着导师外皮,玩弄人心的邪异青年魔头。
各种“实例”层出不穷。
据说北地王家的天才弟子,只是听人转述了颜澈几句理论,当晚就道心失守,走火入魔,如今已成了疯子。
又说南疆李氏的掌上明珠,偷偷看了《价值情感学》的拓本,竟抛弃宗门婚约,与一介散修私奔,败坏门风。
这些谣言传播速度快得不可思议,很快传遍了南域的每个角落。
茶馆酒肆,坊市宗门,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。
稷下学宫,这个曾经人人向往的学术圣地,在汹涌的舆论中,俨然成了一个藏污纳垢,庇护魔头的魔窟。
当“卫道联盟”成立的消息传来时,孔德先生终于明白,这不是简单的流言蜚语。
这是一场针对稷下学宫蓄谋已久的舆论战争。
一场足以致命的战争。
战争的发起者,不言而喻。
万剑阁。
丹阳宗。
这两个在天宝城吃了大亏,颜面扫地的顶级宗门,终于找到了最锋利的复仇武器。
“先生,您还在为外面的事烦心?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秦知微端着一盘清茶,缓缓走了过来。
她的脸上也难掩忧色与怒意。
“知微啊。”
孔德先生回过身,接过茶杯,苦笑着摇了摇头,“能不担心吗?”
“如今,南域三十六宗,已经有二十七家宗门响应了‘卫道联盟’的号召。”
“他们陈兵于百里之外的飞云山脉,只待万剑阁一声令下,就要兵临城下了。”
“一群乌合之众罢了。”
秦知微将茶盘放下,语气中带着剑修特有的锋利与不屑,“不过是些趋炎附势,想跟着万剑阁喝口汤的小宗门。”
“真要打起来,他们连我学宫的护山大阵都破不了。”
“话虽如此……”
孔德先生将温热的茶杯握在手中,却没有喝,“可人心,才是最可怕的武器。”
“如今,我们在道义上,已经落了下风。”
“学宫内部,也是人心惶惶啊。”
秦知微沉默了。
她知道孔德先生说的是事实。
这几日,学宫内的气氛异常压抑。
弟子们走在路上都低着头,行色匆匆。
往日里随处可见的论道辩经也彻底消失不见了。
如今只剩下窃窃私语和猜疑的眼神。
甚至一些出身于“卫道联盟”那些宗门的学子,已经悄悄办理了休学,连夜离宫,与学宫划清了界限。
就连学宫的长老会,也出现了裂痕。
“孔德先生!”
说曹操,曹操就到。
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语气。
复古派的领袖刘明远长老,正带着两名同派长老,怒气冲冲地走上楼来。
“刘长老,何事如此行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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