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兵锋与菜畦 (第1/3页)
九月中,新火军镇东区,沧浪卫大校场。
秋日阳光正好,但场中气氛肃杀。三百名沧浪卫士卒,顶盔贯甲,持弩挎刀,按哨、队、都的编制肃立,鸦雀无声。风吹过旌旗,猎猎作响。
韩屿一身轻甲,腰挎横刀,与石磊并肩站在点将台上。他没有穿那身彰显身份的镇遏使官袍,甲胄也与普通军士无异,只是多了些磨损的痕迹和洗不净的血渍——那是数月来与士卒一同摸爬滚打、参与大小演练留下的印记。
“今日不训队列,不练弩弓。”韩屿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校场,清晰有力,“今日,我们聊聊吃饭,聊聊睡觉,聊聊你们家里的老爹老娘,屋里的婆姨娃儿!”
台下士卒们微微骚动,有些不明所以,但依旧站得笔直。
“我晓得,你们当中,有人是新投的流民,为了一口饭,一件衣裳,入了这行伍。有人是跟着我从张掖戍一路杀出来的老兄弟,身上还留着野利部的刀疤。也有人,是后来从各军镇溃散,走投无路,被咱们招揽来的好汉。”韩屿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、黝黑粗糙的脸,“不管怎么来的,现在,你们胸口,都绣着‘沧浪’二字!手里拿的,是新火镇最好的弩,最利的刀!身上披的,是匠作府一锤一锤打出来的甲!”
他顿了顿,声调陡然拔高:“可是,拿着最好的家伙,穿着最结实的皮子,是为了什么?是为了在乡亲们面前耀武扬威?是为了欺负比你们更弱的百姓?还是为了他娘的混口军粮,混到哪天算哪天?!”
“不是!!”三百人齐声怒吼,声震四野。
“对!不是!”韩屿厉声道,“我们拿刀枪,披甲胄,是为了让咱们身后的爹娘能睡个安稳觉!是为了让婆姨不用半夜被马蹄声吓醒!是为了让娃娃能安心在学堂里念书,而不是像野草一样被乱兵马蹄踩烂!是为了咱们亲手开出来的田,盖起来的房,建起来的工坊,不被豺狼叼了去!”
他跳下点将台,走到第一排一个年轻士卒面前。那士卒不过十七八岁,脸庞稚嫩,但眼神已经透着坚毅。
“你,叫什么名字?哪里人?”
“报告镇遏使!小人赵小栓,灵州赵家沟人!”年轻士卒挺直胸膛,大声回答。
“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“爹娘,还有一个妹妹!妹妹在镇里学堂念书!”
“好!赵小栓,你记着,你手里的弩,不光是为了你自己,更是为了你在学堂念书的妹妹,能一直念下去,不用再逃荒,不用再怕被人抢了去!”韩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他又走到一个年长些、脸上有疤的士卒面前:“你呢?”
“报告镇遏使!小人王铁牛,原朔方军前锋营伙长!家里没人了,都死在逃难路上了!”老兵声音嘶哑,眼眶微红。
韩屿沉默了一下,伸手替他正了正有些歪斜的头盔:“铁牛,那你更要记着,你现在不是一个人。你身边的弟兄,你身后的新火镇,就是你的家!你的弩,你的刀,就是守这个家的门栓!谁想来拆这个家,就先问问你手里的刀答应不答应!”
“是!!”王铁牛嘶声吼道,眼中泛起泪光。
韩屿就这样,一路走下去,问了七八个人的名字和家乡。有的家人在镇里,有的已经天人永隔。他未必能记住所有人,但这番举动,让所有士卒都觉得,这位年轻的镇遏使,是真心记得他们,在乎他们。
“从今天起,”韩屿重新走回点将台,朗声道,“每月初一、十五,加餐!有肉!管饱!受伤的兄弟,医药全包,伤残了,镇里养着!立了战功的,不光有赏,名字刻上‘英烈碑’,让后世子孙都记得!家里有困难的,找你们的都头、队正,解决不了,直接来镇抚司找我!但是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,目光锐利如刀:“拿了这碗饭,穿了这身甲,就得对得起它!训练偷奸耍滑,战时畏缩不前,欺压百姓,败坏军纪——莫怪我韩某人不讲情面!军法之下,绝无宽贷!石都尉!”
“在!”石磊上前一步。
“今日起,沧浪卫、飞骑营、屯田兵各队,轮流抽选一伍,与我同吃同住三日!吃的是一锅饭,睡的是一个通铺!我要听听弟兄们还有什么难处,还有什么想法!就从今天开始,从第一哨第一队开始!”
“遵令!”
校场上静了片刻,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吼声:“愿为镇遏使效死!愿为新火效死!”
军心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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