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锻体 (第3/3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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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通铺房,铜锣已经响过了。
王硕站在院子里,看见他进来,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下,没说话,继续吆喝那些还没站好队的杂役。
云衍领了工具,跟着人群去上工。
白天干活的时候,他的左手一直揣在怀里,摸着那些烈阳花。五朵。够用十次。加上昨晚摘的七朵,一共十二朵。三个月的药浴。
三个月后呢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三个月后,他的身体会比现在强。
强多少,不知道。够不够活下去,不知道。
但至少,能多活三个月。
傍晚收工,他照常去后山。
生火,熬药,泡澡。
半个时辰,从石坑里爬出来,擦干,穿衣服。
他坐在水潭边,看着月光在水面上晃动。
老刘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,蹲在他旁边,也看着水面。
“今天有人找你。”老刘头说。
云衍看着他。
“谁。”
“外门的人。”老刘头说,“穿青衣服的,腰里挂着执法队的牌子。”
云衍的手攥紧了。
“他说什么。”
“没说什么。”老刘头说,“就在杂役院里转了一圈,看了看,走了。”
云衍没有说话。
老刘头也不说话。
两个人就那么蹲着,看着月光下的水面。
“他看了你铺位。”老刘头说。
云衍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“看了多久。”
“一眼。”老刘头说,“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。”
云衍沉默。
“王硕跟他说话了。”老刘头说,“说了几句,声音小,听不清。走的时候,王硕脸上有笑。”
云衍站起来。
“我回去看看。”
他沿着来路往回走。
走到狗洞边的时候,他没有钻进去。他蹲在草丛里,看着杂役院那扇破旧的木门。
门关着。
院子里很安静,偶尔传来几声咳嗽和翻身的声音。
他等了半个时辰。
没有人出来。
没有人进去。
他慢慢站起来,钻过狗洞,走回通铺房。
屋里鼾声如雷。
他走到自己铺位前,蹲下,伸手摸进那几个藏东西的缝隙里。
都在。
剑,幡,灵石,药,一张薛二娘画的图,一张黑市换来的方子。
都在。
他躺下,盯着屋顶那块发黑的木梁。
执法队的人来干什么。
查赵虎的事?
还是查别的?
王硕脸上的笑,是什么意思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那个帮他掩盖赵虎之死的人,没有出面。至少今天没有。
也许那个人根本不存在。
也许只是他运气好,碰上一个懒得深究的执法弟子。
也许……
他闭上眼。
想这些没有用。
该来的总会来。
他只是需要在这之前,把自己变得强一点,再强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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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第三天,第四天。
日子照常过。
白天干活,夜里泡药浴。
药田那边没有任何动静。没有人来查,没有人来问。
薛二娘照常干活,偶尔在柴房门口碰见,点个头,不说话。
老刘头照常磨他那根木棍,照常半夜出门,照常天亮前回来。
第七天夜里,云衍泡完药浴,从石坑里爬出来,忽然发现一件事。
他蹲下去的时候,膝盖不疼了。
不是不疼,是那种常年积累的、磨出来的钝痛,消失了。像被人从骨头缝里抽走了一根刺。
他站起来,跳了两下。
膝盖稳稳的,腿稳稳的,腰稳稳的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那双手还是粗糙,布满老茧和裂口,但握拳的时候,能感觉到力量——不是虚的,是实的,是能一拳打在树上,树会晃的那种。
他不知道这算不算“锻体有成”。
但他知道,这二十多天的药浴,没白泡。
他坐在水潭边,从怀里摸出那张方子,又看了一遍。
“锻体初阶,药浴方一。七日一次,不可间断。”
他泡了二十一天,一共七次。
七次之后,身体的变化,他自己能感觉到。
那方子上写的,是真的。
他把方子叠好,重新塞进怀里。
月光下,水面上倒映着他的脸。
那张脸还是瘦,还是苍白,但眼睛里的光,和一个月前不一样了。
他站起来,往回走。
走到狗洞边,老刘头蹲在那里。
“明天,”老刘头说,“有人要见你。”
云衍停住。
“谁。”
老刘头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站起来,钻进狗洞,消失在围墙那边。
云衍站在原地,看着那几块朽木板。
谁要见他?
薛二娘?
黑市的人?
还是……
他没有答案。
但他知道,明天夜里,他会来。
蹲在这个狗洞边,等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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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夜里,云衍没有去后山。
他蹲在狗洞边,从月亮升起来,蹲到月亮偏西。
没有人来。
老刘头也不在。
他等到后半夜,等到露水打湿了衣服,等到手脚发僵。
没有人。
他站起来,准备回去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老刘头,是另一个人。脚步声比老刘头轻,但更稳,每一步踩下去,地上的草都不带响。
云衍没有回头。
“你是谁。”
身后的人没有说话。
云衍慢慢转过身。
月光下,站着一个穿青色道袍的人。
三十来岁,瘦,脸长,颧骨突出,眼睛很细,眯起来看人的时候像两道刀锋。
腰里挂着一块牌子。
执法队。
云衍的手摸向腰间那枚染毒的木片。
那个人看着他,没有动。
“你不用拿那个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,像一碗放凉的水,“我不是来抓你的。”
云衍没有放手。
“那你来干什么。”
那个人没有回答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蹲下来,和云衍平视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两道很深的法令纹。
“赵虎是你杀的。”他说。
不是问句。
云衍没有说话。
那个人等了一会儿。
“你不用承认,”他说,“我也不需要你承认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来,是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云衍看着他。
“赵虎的事,结了。”那人说,“不会再有人查。”
云衍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。”
那个人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站起来,拍了拍膝上的土。
“你运气好。”他说,“有人帮你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谁。”云衍问。
那个人停住。
“你不用知道。”
他走进黑暗里,脚步声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了。
云衍蹲在原地,很久没有动。
有人帮他。
是谁?
老刘头?薛二娘?黑市那个驼背老头?
还是……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个人能在执法队里说上话,能让一桩命案变成“练功不慎”,能让那个查案的人亲自来告诉他“结了”。
这个人,比他想象的强。
他站起来,钻进狗洞。
回到通铺房,躺下,盯着那块木梁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。
他想了很多事。
想那个帮他的人是谁,想这个人为什么要帮他,想这个人以后会不会再出现。
想了很久。
没有答案。
他闭上眼。
耳边传来老刘头均匀的鼾声。
窗外,月光如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