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第一卷第二十二章 (第3/3页)
的人生。
是他心里那个温柔兄长,本该长成的模样。
是他活下去唯一的寄托,唯一的执念,唯一的精神支柱。
萧破虏在,他就有路可走。
萧破虏不倒,他就不会崩溃。
萧破虏不灭,华夏血脉在不在,天下乱不乱,他其实都可以不在乎。
可他偏偏又最在乎。
因为他比谁都清楚,萧破虏肩上扛的是什么。
那不是一己之私,不是一家一族,而是千千万万和他一样、家破人亡、流离失所的汉人。
是那些即将被斩尽杀绝、连传承都要断掉的华夏血脉。
萧破虏一死,这天下,就真的再无生机。
到那时,不止他程双盛一个人痛,千万生民,都要坠入无间地狱。
他一边把萧破虏当成失而复得的兄长,
一边又清醒地知道,这个人不能倒,不能死,不能像杨瑞安一样,死在他眼前。
这种矛盾,日夜啃噬着他。
他越来越偏执。
谁对萧破虏不敬,他记恨在心;
谁对萧破虏不利,他目眦欲裂;
谁在背后算计、构陷、动摇军心,他恨不得提刀当场斩了。
往日那个温和软善的少年,早已死在杨瑞安倒下的那一刻。
如今活下来的程双盛,敏感、沉默、执拗,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阴郁。
一点风吹草动,都能让他瞬间绷紧神经,如临大敌。
他怕。
怕极了。
怕这来之不易的光,再一次熄灭。
怕这好不容易找回来的“兄长”,再一次死在他面前。
怕他再一次,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离去,自己却无能为力。
江湖门派林立,有人心怀大义,与萧破虏并肩守土;有人冷眼旁观,只求自保;更有人暗中勾结外敌,贪图富贵,欲将萧破虏除之后快。
庙堂之上,勾心斗角。有人借萧破虏之力稳固江山,有人却忌惮他功高震主,明里暗里下绊子、拖后腿、断粮草、散军心。
家族兴衰,门派恩怨,世俗冷暖,人心鬼蜮。
这一切,都像一把把看不见的刀,悬在萧破虏头顶。
程双盛看不懂朝堂权谋,辨不清门派高下,悟不透江湖规矩。
他只认准一个死理:
谁想害萧破虏,谁就是他的死敌。
谁要让他再一次失去,他就跟谁拼命。
他开始拼命地练刀。
没有名师指点,没有奇遇秘籍,就对着木桩砍,对着空石劈,手上血泡破了又结,结了又破,直到双手布满厚茧,直到挥刀成习惯,直到刀一出手,便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。
旁人笑他招式粗陋,笑他不懂内功心法,笑他只是个不要命的疯子。
可程双盛不在乎。
他不要名扬天下,不要成为高手,不要什么奇遇机缘。
他只要——
在危险来临的时候,能挡在萧破虏身前。
能替他死。
夜深人静时,他常常一个人坐在营外,望着天边残月出神。
眼前一会儿是杨瑞安倒在血泊里的模样,
一会儿是萧破虏立于万军之前的背影。
两个身影,交替出现,最后融为一体。
他轻声呢喃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:
“哥……”
这一声,不知是喊给地下的杨瑞安,
还是喊给帐内那个,撑起他整个世界的萧破虏。
他不敢深想,自己这一生,是不是早已注定。
注定要遇见两道光,
注定要被照亮,
也注定,要再一次面对失去的剧痛。
杨瑞安那一次,已经把他逼成了偏执。
如果还有下一次——
如果萧破虏也倒在他眼前。
程双盛不敢想下去。
他只知道,到那时,这世间,便再没有什么能拴住他了。
痛到极致,恨到极致,偏执到极致。
他或许会化作一把没有理智、没有归途的刀,
杀尽天下可杀之人,燃尽自己最后一滴血,
直到陪那道光,一同熄灭。
帐内灯火微动,萧破虏的身影映在帘上。
程双盛猛地回神,握紧了手中的刀。
眼底深处,是死一般的坚定,
和一丝,连宿命都无法挣脱的、淡淡的悲。
前路依旧腥风血雨,
华夏血脉仍在生死边缘,
江湖未静,庙堂不安,
而他与萧破虏的路,才刚刚走到最凶险的一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