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四章一尾鲜鲤贺椿龄 (第3/3页)
“……这事,容后再议。”
紧绷的气氛,终于软了下来。
夜色渐深,寿宴散后,家人各自收拾桌椅、洗刷碗筷,依旧是自家动手,不劳外人。
等一切安静,正厅只留兄弟二人,一盏灯、两杯热茶。
苏文虎给大哥添上热水,语气是亲兄弟间的直白与担当:
“大哥,慕兰的婚事,你跟我说句实在话,林家那孩子,到底人怎么样?我当叔叔的,不能让侄女往火坑里跳。”
苏振邦卸下一身威严,只剩父亲的疲惫与苦心:
“那孩子叫林正勋,林家是苏南实权人家,根基稳,他爹与我共事多年。林正勋本人留过洋,做事稳重,前途好,家世人品,都配得上苏家。”
他顿了顿,实话实说:
“只是性子太板,规矩看得重,大男子气足,觉得女子就该在家安稳度日,不赞成在外抛头露面,心气高,也冷。”
“我硬要订这门亲,不为别的,”苏振邦声音低沉,“我在这个位置,苏家多少双眼睛盯着。与林家联姻,家门稳,慕兰一生也能衣食安稳,不受苦、不受欺。我是她爹,我不会害她。”
苏文虎心中一沉,全然明白。
他语气郑重,不逆家规,不违情义:
“哥,我懂你的苦心。但慕兰的性子,跟我一样,关不住。你让我去见一见林正勋,我亲眼看看他为人。若他真心敬她、疼她,我劝她嫁;若他只把她当联姻摆设,这门亲,我不能让慕兰受委屈。”
次日清晨,雾色未散,苏文虎一身素衫,独自出门,不动声色前往林府附近,暗中观察。
他曾为军人,久居上位者身侧,察人观色极为通透,不过半日,便将林正勋的傲慢与凉薄看得一清二楚。
此人待人凌厉,居高临下,对女子做事百般轻视,言辞间满是大男子主义的偏见,所谓端正稳重,不过是披着礼教外衣的自私与偏执。
苏文虎心底一沉,大哥所言,已是留了情面,这林正勋,绝非慕兰的良人。
他转身回府,在廊下寻到独自看书、满心愁绪的苏慕兰。
慕兰见他归来,连忙起身行礼,神色局促。
苏文虎静静坐下,声音低沉温和,只二人可闻:
“我见过林正勋了。”
苏慕兰身子一僵,抬眼望他。
“他家世好,前程好,但人高傲,看不起女子,心中只有规矩与门第。”苏文虎语气平静,却字字坚定,
“你嫁过去,一生都要顺着他,你的学问、你的心气,都会被磨得干干净净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,给她最稳的底气:
“家里的规矩,我守;你的一辈子,我替你撑着。
有三叔在,绝不会让你往火坑里跳。”
苏慕兰望着他,眼眶微微发热。
烟雨轻落,宅院深深。
苏家的规矩、体面、刚正,一丝不乱;
家人的疼惜、守护、人心暖意,藏在每一句平常话里。
严谨不冷,温情不越,刚正中有烟火,规矩里有人心。
这座江南老宅的故事,便在这烟雨之中,缓缓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