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惨烈到窒息,孙粮倾巢猛攻 (第3/3页)
忽然听见了远处海贼们鸣金收兵的声音。
不是孙粮想退,而是天快黑了不利于攻城,更重要的是他的人也早已精疲力竭,无力发起进攻。号角声再次响起,这一次拖得很长,带着一丝不甘与无奈,像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城下又多了几百具尸体,层层叠叠,触目惊心。
城头之上,依旧没有欢呼,没有庆贺。所有的士卒都瘫坐在地上,浑身是血,又满身疲惫。有的靠在城垛上,大口大口喘着气;有的抱着受伤的战友,低声啜泣;有的庆幸自己又多活了一天——这场胜利,来得太惨烈,付出的代价,太沉重。
沈砺靠在城垛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,他的枪还紧紧握在手里,可手却抖得格外厉害。
向康脚步踉跄地走过来,脸上多了一道长长的刀伤,从左眉梢拉到了右下巴,皮肉翻卷着,鲜血还在不停地淌,染红了半边脸颊。
“沈军侯,此战阵亡八十三人,伤二百多人。”向康的声音虚弱而沉重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“有几个重伤的弟兄……抬下去也没用了,他们……他们撑不过今晚了。”
沈砺缓缓站直身子,目光望向城下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——有海贼的,有北府兵和江北军的,全部混在一起,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。
沈砺看了很久,久到风都吹得他浑身发冷。良久,略带哽咽的轻声说道:
“阵亡的弟兄,每一个都记下名字,一个都不能少。等仗打完了,如实上报朝廷,抚恤他们的家人。他们是为了京口、为了百姓,谁都不能白死。”
向康闻言,忽然面露犹豫——朝廷会管他们吗?王僧言会批抚恤吗?可当他看着沈砺脸上的血迹与疲惫后,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是,一个都不会少。”
那天夜里,沈砺去看了伤员。营房里挤满了人,有的在痛苦的呻吟,有的在昏睡中皱着眉头,有的睁着眼睛望向帐顶,眼神空洞的没有丝毫生气。陈七靠在墙角,身上缠着厚厚的布条,血迹触目惊心。石憨躺在铺上,腰上垫着破旧的布条,疼得脸色发白。林刀坐在角落里,把短刀放在膝盖上,用一块破布慢慢擦拭着。
沈砺站在门口,静静地看了很久,看着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,看着他们满身的伤痕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但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上前打扰,只是缓缓背过身,默默走了出去。
城头,牛宝之还坐在椅子上。何况半蹲在他身边,红着眼眶。
“舅舅,天凉了,您该回去了。”
牛宝之没说话,依旧望着江面,望着孙粮的船队灯火通明,在夜色中格外刺眼,他望了很久,久到眼神都变得有些浑浊。
“他还能撑几天?”牛宝之忽然问。
何况愣了一下。“谁?”
“沈砺,他比我难多了。”
何况不知如何回答,只能低下了头。
牛宝之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那双手瘦得像枯枝,指甲发黑,青筋暴起,早已没有了当年的力气。
“他明明身陷绝境,却还在拼,还在撑,拼尽全力的想要守住这座岌岌可危的城。”他忽然顿了顿。“也许......我最后还能帮他一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