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:长安朝争,名录终定 (第3/3页)
过一个紫檀木匣,打开。里面是一方白玉螭钮玺,在晨光中温润生光。汉武帝伸手接过玉玺,蘸了朱砂印泥,然后,重重地盖在了竹简末尾。
“砰。”
一声闷响。
朱红的印文“皇帝行玺”四个篆字,清晰地印在了竹简上,鲜红刺目。
杜少卿的嘴角,控制不住地向上勾起。他瞥了桑弘羊一眼,那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嘲弄和轻蔑。桑弘羊站在原地,面色惨白,嘴唇微微颤抖,最终,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深深地躬下身,退回了队列。
玉玺盖下,便是定论。
这份名录,从此有了“合法”的外衣。那些劣质的粟米、朽烂的皮革、易折的木材,将打着“军需”的旗号,被装上马车,运往玉门,运往李广利的大军。而为此买单的,将是国库的钱粮,和前线数万将士的性命与鲜血。
朝会散了。
官员们鱼贯而出。杜少卿与几名附议的官员走在一起,低声谈笑,意气风发。桑弘羊独自一人走在后面,脚步沉重。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,照在未央宫前广场的青色地砖上,反射出白晃晃的光。风吹过,带来远处槐树花的淡淡甜香,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。
消息传得很快。
午时刚过,博望侯府内,金章便知道了。
她坐在书房窗前,面前摊着一卷《山海经》,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窗外,庭院里的石榴花开得正艳,红得像火,几只蜜蜂在花间嗡嗡飞舞。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被晒热后的气息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。
信是卓文君通过隐秘渠道送来的。字迹潦草,显然写得很急。
“朝会已毕,名录用印。桑侍中力争未果。杜少卿等气焰嚣张。陛下……似已倦于纠缠。名录生效,采购在即。”
短短几行字,金章看了三遍。
她放下绢帛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卷边缘粗糙的竹片。竹片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,却压不住心头那不断下沉的冰冷。
最坏的情况之一,发生了。
武帝最终选择了“效率”,选择了“大局”,选择了相信那些看似冠冕堂皇的保证。或许,他也真的倦了——倦于朝堂上无休止的争吵,倦于各方势力的拉扯,倦于在无数疑点和“军情紧急”之间权衡。于是,他挥了挥手,盖下了印。
玉玺一落,便是天命。
劣质军需的采购和运输,从此披上了“合法”的外衣。韦贲、杜少卿他们,可以光明正大地用国库的钱,去买那些以次充好的东西,然后运往前线。而自己,却被困在这座府邸里,动弹不得。
金章闭上眼。
三重记忆在脑海中翻涌。
凿空大帝俯瞰商道流转的漠然,叧血道人被烈火焚身时的剧痛与不甘,张骞第一次从西域归来、接受封赏时那满怀壮志与希望……此刻,全部汇聚成一种沉甸甸的无力感。
她布局了这么久,算计了这么多,甚至不惜让甘父远赴西域冒险。可朝堂之上,天子一念之间,便能将她的努力化为乌有。
这就是凡间的权力。这就是她要面对的规则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,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她能听见府外街市隐约传来的叫卖声,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能听见自己平稳却沉重的心跳。
良久,她睁开眼。
眼中那短暂的迷茫与无力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。
名录已定,采购将行。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。
恰恰相反,这只是开始。
韦贲他们拿到了“合法”的外衣,行事必然会更加大胆,破绽也会随之暴露。而甘父……甘父正在西域。他拿到了账册和密信,那是铁证。他还要抓胡衍,那是人证。
只要铁证和人证能安全抵达长安,只要能在军需造成实际危害之前将其截获或曝光,那么,这份盖了玉玺的名录,就会从“合法外衣”,变成勒死韦贲、杜少卿他们的绞索。
现在,全部的希望,都寄托在西域,寄托在甘父身上。
寄托在那片黄沙漫卷、危机四伏的土地上,寄托在那个沉默寡言、却忠诚勇武的匈奴汉子身上。
金章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她推开窗户,夏日的热风扑面而来,带着长安城特有的尘土与烟火气。远处,未央宫的飞檐在阳光下闪着金辉,巍峨,沉默,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。
她望着那片宫殿,眼神平静,深处却燃着一点冰冷的火。
“甘父……”她低声自语,声音消散在风里,“你一定要……活着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