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墨染幽径 (第3/3页)
虽然只是以泥地为载体的“伪符”,毫无实际效用,但证明他走的路是对的。符箓之道,首重心性与悟性,他两世为人,心性本就坚韧,加上“大梦仙缘”的潜移默化,悟性也远超常人。
“接下来,需要真正的符纸和朱砂。”陈墨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。
符纸和朱砂,在青云宗外门的“杂事堂”有售,但价格不菲。一套最基础的材料,也要五枚下品灵石。
而陈墨的全部家当,是十六枚铜钱——连半块下品灵石的边角都不够。
“得想办法弄灵石。”他拎起柴刀,继续向山林深处走去。
砍柴途中,陈墨始终在留意。后山多的是普通树木,但偶尔也能遇到“铁木”“青纹竹”这类低阶灵材。这些灵材是炼制符纸的原料之一,若能找到一些……
“沙沙——”
前方灌木丛忽然传来异响。
陈墨停下脚步,握紧柴刀。幽脉中灵力悄然流转,点星指蓄势待发。
灌木分开,钻出一只灰毛兔子。兔子看到陈墨,愣了一下,扭头想跑,但后腿似乎受了伤,一瘸一拐。
陈墨松了口气,正要继续前行,目光却落在兔子腿上的伤口——那不是普通划伤,而是三道深深的爪痕,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绿色。
“毒?”陈墨皱眉。
能在后山活动的毒物不多,最可能的是“碧鳞蛇”,一种一阶妖兽,毒性猛烈,但蛇胆是解毒良药,蛇皮可制软甲,在杂事堂能换两块下品灵石。
陈墨心念一动,蹲下身。
兔子瑟瑟发抖,却逃不掉。陈墨撕下一截衣摆,小心裹住手,检查兔子腿上的伤口。暗绿色,有腥臭,确实是碧鳞蛇毒。
“伤口很新,蛇应该就在附近。”他看向灌木丛深处。
循着血迹和蛇类爬行的痕迹,陈墨深入百丈,在一处岩缝外停下。岩缝狭窄,内里幽深,隐约有腥风传出。
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,屈指一弹。
“叮——”
铜钱射入岩缝,撞在石壁上发出脆响。
下一刻,嘶鸣声起!一道碧影如电射出,直扑陈墨面门!
陈墨早有准备,侧身闪避的同时,柴刀横斩!
“锵!”
刀刃斩在碧鳞上,竟溅起火星。碧鳞蛇吃痛,尾巴横扫,带着腥风扫向陈墨腰腹。陈墨不退反进,幽脉中灵力爆发,点星指后发先至,精准点在蛇头七寸处。
“噗嗤。”
碧鳞蛇浑身一僵,软软倒地。
陈墨喘了口气,擦去额角冷汗。这是他第一次实战,虽有炼气三层修为,但战斗经验几近于零。若不是碧鳞蛇只是一阶妖兽,灵智不高,加上他偷袭在先,胜负犹未可知。
“还得练。”他反思着刚才的失误,手上动作不停,迅速剥下蛇皮,取出蛇胆,又将毒牙、毒腺小心分离——这些都能卖钱。
最后,他在蛇腹中发现一枚拇指大小的墨绿色珠子。
“妖丹?”陈墨一愣。
一阶妖兽极少凝结妖丹,百中无一。这枚妖丹虽小,但蕴含的妖力精纯,至少值十块下品灵石。
“运气不错。”陈墨将妖丹和材料包好,又砍了二十担柴,赶在天黑前回到杂役院。
交柴时,赵铁山瞥了眼他背后的包裹,冷冷道:“干什么去了?”
“砍柴时遇到碧鳞蛇,侥幸杀了。”陈墨坦然道,“蛇皮蛇胆想拿去杂事堂换点伤药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赵铁山盯着他看了几息,终究没说什么——杂役弟子偶尔猎到低阶妖兽换资源,只要不耽误正事,宗门并不禁止。
“去吧,别耽搁太久。”赵铁山挥挥手。
陈墨低头道谢,背着包裹离开。
杂事堂在外门主峰山脚,是座三层木楼。一层交易杂物,二层发布任务,三层是执事办公处。陈墨走进一层大厅时,里面已有十几人在交易,多是外门弟子。
他这副杂役打扮引来不少目光,但无人多问——青云宗数十万杂役,偶尔出个能猎杀妖兽的狠人,不算稀奇。
陈墨径直走到“材料收购”窗口,将包裹递上。
窗口后的老者打开包裹,看到碧鳞蛇材料时神色如常,但看到那枚妖丹,眼皮抬了抬。
“碧鳞蛇,一阶中期,妖丹初凝。”他清点完毕,“蛇皮完好,作价一块下品灵石;蛇胆完好,一块二;毒牙毒腺,算八十碎灵;妖丹……十块下品灵石。合计十三块下品灵石,八十碎灵。”
老者看向陈墨:“可有异议?”
“没有。”陈墨摇头。
“姓名,所属院堂。”
“陈墨,外门杂役院。”
老者记下一笔,从柜台下取出十三块淡青色灵石和八颗米粒大小的白色碎灵。灵石入手温润,内蕴灵气;碎灵则是灵石的边角料,百碎灵可兑一块完整下品灵石。
陈墨收好灵石,又问:“可有符纸、朱砂?”
老者指了指对面柜台:“那边。”
陈墨转身,走到“符箓材料”柜台。接待的是个年轻女修,炼气二层修为,态度冷淡。
“基础符纸一刀,十张,一块下品灵石。普通朱砂一盒,五十碎灵。狼毫符笔最便宜的三十碎灵,但只能用三次。”女修机械地报价。
陈墨算了算,道:“要两刀符纸,一盒朱砂,再加十张空白符纸。”
空白符纸是未经过灵力浸润的半成品,便宜,但失败率高。陈墨打算先用空白符纸练手。
“三块下品灵石,二十碎灵。”
陈墨付了钱,拿起材料就走。背后传来女修的低语:“杂役也学画符,真是……”
他没理会,快步离开杂事堂,回到杂役院时天色已黑。
晚饭依旧是稀粥咸菜。陈墨快速吃完,回到窝棚。同屋的五人还没回来,他插上门闩,在床铺上摊开符纸、朱砂。
没有符笔,就用手指。
陈墨割破指尖,滴血入朱砂,以灵力调和。血朱砂是下下之选,灵力损耗大,成符率低,但他别无选择。
凝神,静气。
指尖蘸满血朱砂,落在符纸上。
第一笔,灵力注入,朱砂泛光。
第二笔,纹路延伸,符纸微颤。
第三笔……
“嗤。”
符纸自燃,化作灰烬。
陈墨面无表情,换一张空白符纸,继续。
第二张,燃。
第三张,燃。
第四张……
当第十张空白符纸化为灰烬,陈墨体内的灵力已所剩无几。他停下手,闭目调息,脑中反复回放失败的过程。
“灵力输出不稳,节点衔接生涩,最后一笔力道太重……”他总结教训,待灵力恢复少许,继续尝试。
第十一张,燃。
第十二张,符纹成型的瞬间,灵力溃散。
第十三张……
窗外月上中天。
陈墨额头沁出汗珠,指尖因反复割破而苍白。但他眼神专注,第十四次落下指尖。
血朱砂在符纸上蜿蜒游走,避煞符的纹路一笔一划浮现。这一次,灵力输出平稳,节点衔接圆融,最后一笔收尾时——
符纸无风自动,表面泛起一层稳定的灰光。
光芒持续三息,渐渐内敛,符纸恢复平常,但细看可见纸面隐有流光游走。
“成了。”陈墨长舒一口气,瘫坐在床。
虽然只是一品避煞符,虽然用的是最差的材料,虽然成符后光芒黯淡,效用可能只有正品的三成。
但这是他从无到有,亲手制成的第一张符。
陈墨小心翼翼地将这张符箓收起,看着剩下的一刀符纸和半盒朱砂,眼中有了光。
一夜一张,十九天,就是十九张。
再加上梦境中的修行……
阴风洞,未必是死地。
他吹灭油灯,躺下,闭目。
三星残月在意识深处浮现,山水画卷缓缓展开。
这一次,他要尝试制作真正的灵墨符箓,用那支乌木定心笔。
夜色渐深,窝棚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。
而在陈墨枕边,那张粗劣的避煞符,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、唯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灰芒。
十九天,倒计时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