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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5章 一万年太久,只争朝夕

    第245章 一万年太久,只争朝夕 (第3/3页)

。”

    范洪苦着脸继续道:“而且,量稍微大一点,就必然会引起怀疑。上个月,我们在鄂州布下的一个点,就因为一次收购了三十斤硫磺,被当地官府盯上,幸亏撤得快,否则人货两空。”

    刘靖的眼神没有离开那份密报,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主要硫磺这东西,在这个时代除了被道士拿来炼丹之外,就是入药。

    不管是炼丹还是入药,需求量都不大。

    本身中原的硫磺产量就少,还没什么市场需求,这就形成了恶性循环。

    “火药产量如何?”

    刘靖目光落在妙夙身上,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
    “位于深山中的火药工坊,上月产出将将一百二十斤。若非刺史您提前命人改进了熬硝法,这个数还得再减一半。”妙夙顿了顿,小心翼翼地说道:“如今库房之中,火药储备共计一千三百斤,堪堪够那十门神威大炮齐射二十轮。”

    二十轮。

    刘靖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寄予厚望的王牌,他准备用来掀翻这个时代棋盘的底气,目前只能支撑二十轮齐射轰击。

    这太少了。

    “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。”

    刘靖目光重新落回范洪身上,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:“价格再高一倍,也得给我买!人手不够,就从风林二军的预备队里挑机灵的用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,传我手令,让新设的‘寻矿队’扩大搜索范围。”

    刘靖的声音沉稳下来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
    “告诉那些通晓堪舆之术的大匠,只要能找到硝石矿,重重有赏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范洪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压力,重重点头,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书房内重归寂静。

    刘靖缓缓吐出一口气,揉了揉眉心。

    妙夙见了,没来由的有些心疼,不由安慰道:“刺史,正所谓欲速则不达,如今火药产量虽少,可积少成塔。”

    “积少成塔……”

    他喃喃自语。

    是啊,只能积少成塔。

    但他也知道,时不待我。

    滚滚向前的时代洪流,不会停下来等待任何人。

    留给他的时间,不多了。

    这股洪流,不仅冲刷着他这样的野心家,也淹没了那些对旧日怀有无限眷恋的人。

    他想到了胡三公。

    自从朱温篡唐的消息传来,这位前唐老臣,近来情绪便一直不高。

    胡三公整日将自己关在公舍,时常独自枯坐,对着窗外一叹就是半天。

    刘靖知道,他是在为那个已经死去的王朝伤感。

    对此,刘靖并未干涉,只特意批了他三日休沐,让他好生歇歇。

    处理完手头的公务,刘靖走出书房,胸中那股因硝石而起的烦闷,让他想透透气。

    他信步穿过回廊,向内院走去。

    雨丝洗过庭院,满目青翠,空气中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,让刘靖的心情稍稍松快了些。

    刚绕过一道月亮门,他便看到了屋檐下的一幕。

    崔蓉蓉正抱着他们未满周岁的女儿岁杪,凭栏看雨,神情恬静,时不时低下头看一眼怀中女儿,眼中满是幸福。

    刘靖放轻了脚步,撑着伞缓缓走近。

    崔蓉蓉抬起头,看到是他,眼中漾起笑意。

    刘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走到妻女身边,目光落在女儿熟睡的小脸上。

    小岁杪的脸蛋肉嘟嘟的,像个刚蒸出来的白玉团子,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,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颤动。小家伙虽小,可依稀能看出眉眼与刘靖极像。

    以刘靖的建模,与崔蓉蓉姿容,生出的孩子长残的几率很低,再不济也是中人之姿,更丑不搭边。

    这方面,神武帝比较有发言权。

    小家伙嘴巴咂吧了两下,仿佛在做什么美梦。

    刘靖的心,瞬间被这景象填满了。

    之前因硫磺、火药而起的种种烦躁,在这一刻,都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“给我抱一会儿。”他说着伸出手。

    “好不容易才将这磨人精哄睡,夫君切莫将她惊醒了。”崔蓉蓉特意叮嘱了一声,将小家伙递过去。

    “放心吧。”

    刘靖保证一声,小心翼翼地从崔蓉蓉怀里接过女儿。

    小家伙很轻,软软的一团,带着一股好闻的奶香味。

    刘靖抱着她,动作熟练又轻柔,生怕惊醒了她。

    崔蓉蓉伸手为刘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,柔声道:“又为政务烦心?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刘靖摇摇头,并未多言。

    他不想把公务带回后院。

    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女儿的额头,那温热柔软的触感,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。

    或许是感受到了父亲的气息,睡梦中的小岁杪忽然皱了皱小鼻子,伸出一只藕节般的小手,一把抓住了刘靖垂下的一缕头发。

    她抓得很用力,似乎把那当成了什么好玩的玩具。

    “这丫头!”

    崔蓉蓉可是知道这小家伙手劲有多大,不由心疼情郎,想上前帮忙。

    刘靖却摆了摆手,非但不恼,反而低声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就这么站着,任由女儿抓着自己的头发,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。

    刘靖随口问道:“小桃儿呢?”

    崔蓉蓉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:“又跟着狸奴不知去哪顽了,整日弄的脏兮兮,一天下来,光衣服都得换几身。”

    “小孩子嘛,爱玩正常。多安排个人跟在旁边,免得出什么差错。”刘靖却不以为意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崔蓉蓉柔柔地应了一声,看向刘靖的眼神中满是爱意。

    这番话,让这方小小的屋檐下,充满了温馨的烟火气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名亲卫冒着细雨,脚步匆匆地从前院而来。

    他不敢靠近内眷,远远地便停下脚步,躬身禀报,声音却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响亮。

    “启禀刺史,余丰年求见!”

    这声音打破了宁静。

    刘靖怀中的小岁杪被惊动,小眉头立刻蹙了起来,眼看就要醒来大哭。

    他连忙轻轻拍着她的背,口中哼着不成调的后世小曲。

    那股属于枭雄的冷厉气息,在这一刻荡然无存,只剩下一个笨拙而温柔的父亲。

    好一会儿,小家伙才重新安稳睡去。

    刘靖将女儿小心翼翼地交还给崔蓉蓉,最后看了一眼她安睡的脸庞。

    他直起身,脸上的温柔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属于歙州刺史的沉稳霸气。

    他转身,撑起伞大步向雨中走去。

    斜风细雨穿过雨伞的遮挡,打湿了他的肩头,但他毫不在意。

    看着他远去的、仿佛能将风雨都一肩扛起的背影,崔蓉蓉抱着女儿,眼神中既有骄傲,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书房内,余丰年早已等候多时。

    见刘靖进来,他立刻起身行礼:“刘叔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多礼。”

    刘靖摆了摆手,指了指书桌前的胡凳,开门见山:“何事如此匆忙?”

    余丰年脸上还是那副憨厚的表情,坐下后,声音压得极低:“江西传来密报,抚州、信州两地的粮价,自上月起无故暴涨,各地官府都在强征民夫修路,规模极大,似不下十万。”

    刘靖的眉头挑了一下。

    一个地方,无天灾,无人祸,粮价却突然上涨,官府又大批征召民夫。

    答案只有一个。

    要打仗了。

    三军未动,粮草先行,是这个时代打仗的真理。

    “来人!”

    刘靖当即下令:“去请青阳先生!”

    “喏!”

    不多时,青阳散人披着一身雨气,快步踏入书房。

    行过礼,刘靖示意余丰年将情报复述一遍。

    青阳散人听完,脸上的忧色一闪而过,随即双眼放光,竟是抑制不住的兴奋。

    他对着刘靖长长一揖,声音都扬了起来:“恭喜主公,贺喜主公!您入主江西的机会,来了!”

    刘靖心中早有定计,只淡然一笑,伸手示意。

    “先生坐下说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青阳散人也不客气,在下首坐定,思绪飞转,侃侃而谈:“去岁杨吴十万大军围攻洪州,虽被朱温吓退,无功而返,却也打残了钟匡时的镇南军主力。如今的洪州,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空壳子。”

    “抚州刺史危全讽,此人野心勃勃,早年便于钟传争雄,绝非善类,断然不会放过这趁火打劫的天赐良机。”

    “据我所知,钟匡时眼下虽号称有兵五万,可多是些新招募的新兵,真打起来,绝非危全讽麾下那几万精锐的对手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青阳散人看向刘靖,继续说道:“去岁刺史信守承诺,出兵袭扰杨吴粮道,已和钟匡时结下善缘。如今危全讽大兵压境,钟匡时走投无路之下,必定会派人向您求援!”

    “届时,刺史不仅能名正言顺地向他索要大批粮草军械,作为‘出兵之资’,更能趁此机会,挥师西进。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,刺史入了饶州,是走是留,就不是他钟匡时能决定了的。”

    他猛地站起,大步走到墙边悬挂的舆图前,手指重重戳在饶州之上。

    “饶州富庶,仅次于洪州,乃是江西粮仓之一。得了此地,歙州粮草之忧可解,刺史便可大肆扩军。只需厉兵秣马一年半载,便能以此为跳板,北攻可江州,西可取洪州,南可下抚州,霸业可期啊!”

    刘靖点点头,也缓步走到舆图前:“先生所言,与我所想八九不离十。”

    青阳散人闻言,笑意更浓,好奇地问:“不知刺史有何高见?”

    刘靖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,顺着青阳散人刚才的落点,缓缓向西,再向南,划了一个圈。

    一个将饶州、信州、抚州三块紧邻之地,尽数囊括的圈。

    “先生。”

    刘靖的声音很平静:“一个小小的饶州,可填不饱我。”

    青阳散人脸上的笑容,渐渐凝固了。

    他死死盯着刘靖手指圈定的那片广袤土地,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窜上头顶,声音都变了调。

    “刺史!这……这万万不可啊!”

    他一个箭步冲上前,语速又急又快。

    “刺史,您麾下风、林二军虽悍勇,可满打满算,不过七千之众。还要留下两千人镇守昱岭关和翚岭关,能动的兵,只有五千。以五千之兵,出其不意拿下饶州,已是兵行险着!怎敢同时图谋信、抚二州?”

    “那危全讽有精兵数万,其族第危仔倡盘踞信州,两家互为犄角,实力雄厚。我们这点人马若是贪功冒进,就是自投罗网,全军覆没之局啊。刺史不必急于求成,您尚未及冠,正值风华正茂之时,有大把的年华挥霍,眼下只需稳扎稳打,步步推进,江西迟早是囊中之物。”

    青阳散人语气急切,在他看来,刘靖最大的优势,是其的年岁。

    刘靖太年轻了,纵使过了年节,也还未达及冠之年,相比起老刘家的那几位先祖,这方面优势可太大了。

    所以,完全不需要召集。

    刘靖不答,缓缓念道:“多少事,从来急。天地转,光阴迫,一万年太久,只争朝夕。”

    “刺史……”

    青阳散人根本没心思细细咀嚼刘靖的这首诗,还欲劝诫,却见刘靖摆摆手,略显神秘的笑道:“先生宽心,我非是急功好利之人,没把握的仗不会打,届时先生自会知晓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调轻松,却有一种让青阳散人心悸的力量。

    刘靖的心中,一团火焰正在燃烧。

    是时候了。

    他微微一笑。

    是时候给这个时代的丘八们,来一点小小的科技震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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