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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2章 论道

    第292章 论道 (第2/3页)

何能敢受之啊……”

    他嘴上客气着,一双手却早已迫不及待地将那尊玉雕小心翼翼地抱入怀中,生怕它长了翅膀飞走似的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宴席之上,青阳散人绝口不提广陵的任何军政之事,只与贾令威天南海北地闲聊。

    他仿佛一个见多识广的行商,绘声绘色地向贾令威描述了饶州,因为新任刺史刘靖主政之后,如何重开商路,减免苛捐杂税,如今又是何等的百货云集,商贾辐辏。

    “贾将军您是不知道啊,”

    青阳散人呷了一口酒,咂咂嘴,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:“我家主公治下,凡过境商旅,税率极轻,三十取一,只为维持关卡之用。”

    “又大力征发民夫,兴修道路,清剿匪患,全力保障商旅往来安全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的饶州,那可真是日夜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。”

    “北方的丝绸,南方的茶叶,东边的海盐,西蜀的药材,无不汇聚于此。”

    “便是从大食国远道而来的波斯胡商,带着他们的香料、琉璃,也时常可见于市集之上。”

    青阳散人说得兴起,双眼放光。

    “我家主公常对我们说,百姓富足,府库方能充盈;商路通达,财货才能流通。”

    “与其杀鸡取卵,涸泽而渔,不如放水养鱼,细水长流。”

    “这才是生财的长久之道啊!”

    贾令威听得是两眼放光,心跳加速。

    他忍不住搓着手,插嘴问道:“哦?竟有此事?那……那不知刘刺史治下,饶州的商税,究竟几何?”

    “盐铁之利,又是如何划分的?”

    他恨不得立刻就派出自己的心腹商队,去饶州打探一番虚实。

    青阳散人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,却不直接回答,又转而谈及歙州新近发现的大型盐矿,以及刘靖如何鼓励百姓开垦荒地,分发耕牛种子,大幅减轻徭役,使得治下百姓安居乐业,人人脸上都有了笑容。

    贾令威越听,心中越是火热。他虽贪财,但也并非蠢货。

    广陵如今的局势,徐温只顾清算,哪里还有心思去顾及什么百姓生计?

    他这些年是捞了不少钱财,可这些钱,捞得提心吊胆,花得也不甚踏实。

    生怕哪天城头变幻大王旗,自己就成了被清算的对象。

    而那个远在江西的少年刺史刘靖,却似乎在悄无声息之间,于那片乱世的夹缝里,打造出了一片真正的“金山银海”。

    贾令威心中暗暗盘算起来。自己手下那些依附于淮南官府的商队,生意日渐凋敝,看来,是时候往江西那边拓展拓展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在接下来的数日里,青阳散人又马不停蹄地拜访了数位在广陵城中握有兵权、资历深厚,却又因种种原因被排挤在权力核心之外的将领。

    他送出的礼物,无一重复,皆是投其所好,恰到好处。

    谈论的话题,也因人而异。

    如春风化雨,润物无声。

    对那位出身北地、时常思念故乡的牙将,他便谈及歙州风物,送上从家乡贩来的地道土产与烈酒,几杯酒下肚,便引得那铁打的汉子眼眶泛红。

    对那位雅好文墨、以儒将自居的校尉,他便与之从《孙子兵法》谈到《左传》,彻夜论道,临别时赠上一部珍本孤籍,令其引为知己。

    在整个过程中,他从不明确表露任何拉拢的意图,也从不诋毁徐温分毫。

    他只是像一个技艺最高明的画师,用最不经意的闲谈与笔触,在这些心怀块垒的将领心中,精心描绘出了一个与如今这危机四伏的广陵。

    与之相对应,将少年刺史刘靖所执掌的歙、饶二州描绘成了“天上人间”。

    短短数日之内,一个名叫“李邺”的神秘说客,和他背后那位“礼贤下士、爱民如子、善于生财”的少年刺史刘靖,在城中的上层圈子里,荡起了一圈圈秘而不宣的涟漪,成了一个人人心中好奇,却又讳莫如深的话题。

    当整个广陵城都在猜测这位“李邺”的真正来意,都在等着看他下一步会拜访哪位权贵时,他却出人意料地停下了脚步。

    而后,他将最后一份拜帖,恭恭敬敬地递入了康荣坊一座最不起眼的府邸。

    那里,住着整个淮南最受士人敬重的名士,也是青阳散人此行认为唯一能听懂他所有弦外之音的人。

    扬州司马,严可求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今日恰逢休沐,严可求并未上差。

    清晨用过一碗清淡的粳米粥后,见庭院中那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槐树绿荫匝地,浓密如盖,便命人搬了竹榻,独自捧着一卷《春秋》,坐在树下纳凉。

    微风拂过,带来一丝燥热,书页“哗哗”翻动,他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,目光时而望向坊口的方向,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他放下手中书卷,轻叹一声,唤来老管家。

    “刘靖派来的那个使节,还在城里?”

    管家躬着身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被墙外的风听了去:“回阿郎,还在。此人化名李邺,行事颇有章法,却又让人捉摸不透。”

    “他先是拜会了朱瑾、贾令威那几位手握兵权的将军,昨日又去城南拜访了致仕在家的几位大儒。”

    管家顿了顿,抬眼看了一眼主人的脸色,又补充了一句他费尽心力才打探到的,至关重要的信息。

    “而且,老奴还打听到,这位李邺先生,正是前不久亲自去往丹阳,替刘刺史向崔家提亲,并一力促成这桩婚事的那位首席幕僚。”

    严可求的眼睛里,瞬间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!

    崔家!

    他的岳丈,现任丹阳太守崔瞿,前几日才刚刚派心腹送来密信,详详细细地述说了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,并在信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少年刺史刘靖,用了“有雄才大略,非常人也”八个字的评价。

    原来如此!原来如此!

    严可求干瘦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了然的笑意,他用枯瘦的指节,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身旁的石桌,口中喃喃自语。

    “我说他为何在广陵城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,将所有该见不该见的人都拜访了一遍,却唯独将我这小小的府邸,留到了最后。”

    管家满脸不解:“阿郎的意思是?”

    严可求端起身旁的茶盏,吹开水面的浮沫,眼神却依旧望着坊口的方向,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穿人心,看穿这广陵城中涌动的暗流。

    他不再对管家解释这其中深意,只淡淡吩咐道:“去备宴吧,不必太过铺张,家常便饭即可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,府上恐有贵客登门。”

    管家虽是满心困惑,却不敢多问一句,立刻躬身领命而去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。

    一盏茶的功夫还未过,门房便手捧着一封朱红色的拜帖,快步入内,呈了上来。

    严可求接过,只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歙州刺史府幕僚,李邺,求见严司马。”

    他将拜帖随手放在石桌上,被风吹起一角,又缓缓落下。他对门房淡然道:“告诉来人,老夫今日无事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无事”,便是随时可登门之意。

    他必须见这一面。

    于公,他身为扬州司马,有责任看一看这个搅动了整个江南风云的刘靖,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。

    于私,他更要替自己的岳丈,好好地掂量一下。

    他们即将托付家族未来的,究竟是一头能够开创新世的真龙,还是一条只会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的乱世恶蛟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青阳散人登门之时,严可求已换上一身素净的常服,在前厅等候。

    没有过多的寒暄,没有虚伪的客套,两人见礼落座,严可求便亲自取来茶具,为客人烹茶,动作行云流水,一派大家风范。

    他将第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汤,推到青阳散人的面前,自己则端起一杯,目光却落在了对方带来的礼盒之上。

    那是一套极为罕见的,不知从何处寻来的《春秋谷梁传》古注孤本,纸页泛黄,墨迹古朴,显然是前朝遗物。

    严可求的声音听不出半分喜怒,他将那套《春秋谷梁传》古注孤本轻轻合上,动作缓慢而沉稳,像是在对待一个棘手的难题。

    作为追随武忠王杨行密打下这片基业的元从旧臣,他一生经历了太多的兴亡起落,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。

    他缓缓抬起头,缓缓说道:“李先生有心了。这份厚礼,老夫心领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老夫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自嘲。

    “……鄙人近日重读《春秋》,常感困惑,夜不能寐。”

    “不知先生博学,可否为鄙人解惑一二?”

    这既是下马威,也是考校。

    不谈时政,不问来意,只论经义。

    你若连这经义都论不明白,那便没有资格与我谈论天下大事。

    青阳散人坦然一笑,从容应答:“严司马乃当世大儒,李邺不敢言解惑,与严司马一同参详一二罢了。”

    严可求点了点头,缓缓道:“《春秋》二百四十二年间,弑君三十六,亡国五十二,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,不可胜数。”

    “孔子作《春秋》,于褒贬之中暗藏‘微言大义’,欲以手中之笔为刀兵,行笔伐之功,以求拨乱反正,重塑礼乐。”

    “可到头来,这天下,是更乱了,还是更治了?”

    这话问得极其诛心。

    他是在问,你们这些读书人世世代代空谈的“大义”,于这纷繁乱世,究竟有何用处?

    你家主公刘靖,在江西所行之事,又合乎哪一家的“大义”?

    青阳散人沉吟片刻,正色答道:“司马此问,可谓问到了天下读书人的根本。”

    “在下斗胆以为,《春秋》之大义,不在于其最终成败,而在于其‘知其不可为而为之’。”

    “它为后世千千万万的读书人心中,立下了一根标尺,也悬起了一把戒尺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清澈,直视着严可求的双眼:“标尺在,则世间善恶尚有分别;戒尺存,则我辈行事终有忌惮。”

    “倘若连这把戒尺都弃之不顾,那人人皆可为王莽、为董卓,君臣父子之纲常荡然无存,天下将彻底沦为纯粹的弱肉强食的兽域,再无人言礼义廉耻。”

    严可求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但语气依旧平淡如水:“说得好。”

    “可这标尺,终究只是纸上之物。李先生云游四方,想必见闻广博,不知依先生所见,这根标尺,于当今这世道,可还有用?”

    话题,自然而然地从经义,转到了时局。

    青阳散人闻言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脸上流露出一种感同身受的悲悯与无奈:“实不相瞒,在下也曾有过与副使同样的困惑与绝望。”

    “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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