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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6章 二重唱

    第396章 二重唱 (第2/3页)

    就在几个呼吸前,常盛还紧紧跟在刘靖身后,激动地汇报着无敌舰队的进度。

    可就在这兴头上,自己的手下竟然不知死活地冲撞了全军的最高统帅!

    常盛吓得冷汗直冒,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就要上前砍人:“瞎了你的狗眼!惊冲了节帅的驾,我活劈了你!”

    陆安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,因为他终于看清了自己撞到的人。

    在极度的恐惧与窒息中,陆安那涣散的视线,一点点聚焦在了眼前男人的脸上。

    他本以为,能踏平江南、杀人如麻的节度使,该是一张青面獠牙的阎王面孔。

    可出乎意料的,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极其年轻且俊朗非凡的脸。

    剑眉如锋,鼻若悬胆,五官轮廓犹如刀削斧凿般深邃冷硬。

    陆安那彻底卡壳的脑子里,此刻竟荒谬地闪过一个极其朴素的念头。

    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在放屁!

    这哪里是吃人的魔王,这分明是画本里走下来的天上星宿。

    可偏偏就是这张俊朗到极点的脸,配上他身披的玄黑色锦绣战袍、威武的明光兽吞重铠,以及那件绣着暗金云纹的玄色披风,整个人宛如降世的真龙!

    压得陆安连骨头缝里都渗出了寒意。

    周围的工匠和牙兵们见状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    在他们眼中。

    冲撞了杀伐果断的宁国军统帅。

    这个底层小书吏已经是一具凉透的尸体了。

    面对常盛的暴怒与周围杀气腾腾的刀阵,刘靖却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抬起右手,做了一个轻描淡写的阻挡手势。

    常盛的刀硬生生停在了半空。

    刘靖低下头,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,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着跌坐在泥水里的陆安,目光平静而宽和。

    他的心中瞬间了然,若非被上头的军令与公事逼到了绝路。

    谁敢连命都不要地在这刀山火海里乱撞?

    乱世之中,底层办差何其不易。

    他身为一手缔造了宁国军基业的统帅,最清楚底下人被长官逼迫时的心酸与绝望。

    可陆安哪里见过这等能定人生死的阵仗。

    他整个人彻底僵死了,脸上布满了极度的惊恐,鼻血混着眼泪糊了一脸。

    他大张着嘴,想求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像个泥塑般绝望地呆滞着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
    刘靖的目光越过了陆安那张写满惊恐的脸,顺势落在了地上散开的那份文书上。

    那上面,黑底红印,赫然写着:“江州船坞急需生铁三万斤打制扁铁锔与船钉、上等桐油五千斤熬制艌料防水,恳请支度司速拨库钱……”

    时间仿佛停滞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
    接着,在陆安绝望的注视下,刘靖缓缓伸出了手。

    预想中的降罪并没有到来。

    刘靖身侧的随军从事极有眼力见地跨前一步。

    为了防止浓墨污了亲卫的生铁盾牌,他极其老道地在公文底下垫了一张空白的桑皮纸,连同饱蘸浓墨的紫毫大笔一并双手奉上。

    刘靖接过笔,极其随意地将那份沾了些许木屑的文书从地上抄起,连同垫纸一起直接按在了一旁亲卫那宽阔的生铁盾牌上。

    没有任何官僚司衙的推诿,没有任何按部就班的废话。

    紫毫大笔在泛黄的麻纸上猛地按下,笔走龙蛇,重若千钧!

    写罢,刘靖随手将笔掷还。

    他将那份批好了最高指令的文书连同垫纸一起卷起,手腕一翻,用文书的一端,轻轻抵在了陆安的胸口。

    陆安一怔,下意识的接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啪、啪。”

    刘靖面带笑意,伸出那只刚刚签下数十万贯钱粮的手,在陆安单薄的肩膀上拍了两下。

    那是怎样的一双手啊。

    掌握着无数人的生死,却异常柔软。

    隔着单薄粗糙的布衣,陆安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只大手传来的浑厚体温。

    这股温热,瞬间化开了他心底所有的恐惧。

    常盛愣住了。

    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,上位者杀个人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。

    可这位威震江南的统帅,不仅没有降罪,反而替一个冒犯他的底层小吏当场批了公文。

    他看着这一幕,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位水师悍将心里很清楚,刚才那一撞,若换作别的嗜杀之人,这小书吏早被乱刀砍成肉泥了。

    连带着自己甚至也会有牵连……

    可眼前这位年轻的统帅,不仅没有降罪,反而替他们当场决断了造船的钱粮。

    常盛往后退了半步,双腿一曲,重重地跪伏在泥水里。

    一旁的老将秦裴同样震撼得无以复加。

    他打了一辈子仗,见惯了残暴嗜杀,却从未见过这等胸怀如海的仁主。

    秦裴也跟着猛地单膝砸在泥地里。

    两位宿将一齐心悦诚服地将头磕了下去。

    常盛大声高呼:“末将,代江州水师谢节帅宽宥之恩!”

    秦裴紧跟着抱拳怒吼:“节帅仁义如天,末将等誓死效死!”

    这一声声粗犷的高呼,瞬间打破了船坞里的死寂。

    “唰——!”

    周围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重甲牙兵。

    闻声齐刷刷地收刀入鞘,动作整齐划一。

    远处脚手架上,那些刚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工匠和民夫们,也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。

    上位者的一点宽容与庇护,远比那冰冷的陌刀更能折服人心。

    人群中,不知是谁最先激动地喊了一嗓子。

    紧接着。

    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如海啸般在整个船坞内轰然爆发。

    “节帅仁义!”

    “宁国军万胜!”

    狂热的声浪冲天而起。

    甚至盖过了江面上的涛声。

    刘靖微微颔首,带着那群瞬间收刀入鞘的重甲牙兵,径直越过这个还未回过神的小书吏,继续向着下一座船台走去。

    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远去,刘靖高大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船坞尽头。

    原本围拢在四周的狂热人群与士兵,也簇拥着他们的统帅浩浩荡荡地离去。

    喧嚣的声浪渐渐移向了下一座船台,原本拥挤不堪的空地上,瞬间只剩下了一片狼藉。

    陆安双腿发软地大口喘着粗气。他撑着满是木屑的泥地慢慢站起身来,孤零零地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他双手颤抖着,小心翼翼地摊开怀里那份卷起的文书,想要再确认一眼这救命的批红。

    然而,就在他摊开文书的瞬间,指尖却摸到了一丝异样的厚度。

    陆安下意识地揭开那张垫在底下的桑皮纸。

    下一刻,他的瞳孔猛地收缩,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只见那张原本空白的桑皮纸上,竟然清晰地印刻着犹如刀刻斧凿般的“准”字,以及龙飞凤舞的“刘靖”二字!

    那并非墨汁洇透,而是那下笔的力道实在太过雄浑。

    紫毫笔锋竟生生划破了上方粗糙的公文麻纸,将字迹的刻痕,死死地烙印在了这第二层垫纸上!

    每一笔转折、每一处收锋,都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凌厉杀气。

    陆安咽了一口唾沫,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张印着刻痕的桑皮纸。

    他小心翼翼的将那张桑皮纸一点点折平,塞进贴着心口的粗布衣襟里。

    随后,他攥紧了那份正本公文。

    江风吹干了他脸上的冷汗与血迹,陆安没有说话,也没有再发抖。

    他只是安静地望着刘靖消失在船坞尽头的背影。

    从此刻起,他的心和人,便不再属于自己。

    而另一边,那道令陆安敬畏如神明的玄黑色身影,已然走出了喧嚣的船坞。

    这趟江州之行,刘靖不仅亲眼见证了无敌舰队的雏形,更在无形中收拢了底层军民的军心。

    临行前,他将秦裴与常盛二人招至江畔,神色冷厉地做出了最后的部署:命他们日夜加派斥候巡江,死死盯住对岸杨吴徐温的动向,绝不可放一兵一卒过江。

    恩威并施地敲打完江州守将,确保了北面防线的稳固后,刘靖再无牵挂。

    他翻身上马,在一众重甲牙兵的簇拥下,迎着猎猎春风,打道回府,直奔洪州豫章郡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与此同时,在南下通往豫章的宽阔官道上,一支绵延数里的庞大车队,正缓缓驶入洪州地界。

    车队外围,是清一色披着黑色铁甲的“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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