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笔镇妖邪 (第3/3页)
“今晚子时,就是第七天,叩关之夜。你已经过了前六关,有资格知道全部的真相了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组织语言,然后缓缓开口:
“三十年前,我儿子徐清风,和你一样,拿到了《尘劫杂录》,通过了三关考验,得到了春秋笔。然后在第七天子时,他去‘叩关’了。”
“叩的什么关?”
“鬼门关。”徐馆长说,“但不是民间传说中那个鬼门关。真正的鬼门关,是连接阴阳两界的一个‘节点’,一个‘裂缝’。平时这个裂缝是关闭的,但每年总有几天,会因为各种原因松动、打开。其中最严重的,就是‘七日之期’——也就是得到三教传承后的第七天子时,裂缝会完全打开,形成一个可以通行的‘门’。”
陆明尘想起了梦中的青铜门。难道那就是鬼门关?
“进入鬼门关,会看到什么?”
“因人而异。”徐馆长说,“鬼门关内,是‘心象世界’,是你内心执念、恐惧、欲望的投射。但同时,也是三教传承的‘试炼场’。你需要在那里,完成最后的考验,才能真正踏入修行之门。”
“什么考验?”
“不知道。”徐馆长摇头,“每个人的考验都不同。清风进去前,我也问过同样的问题。他说:‘爸,考验是什么,只有进去了才知道。但我知道,如果我出不来,那就是我的命。’”
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痛楚:“他进去了,再也没出来。但我能感觉到,他还活着,只是被困在了里面。三十年了,我每年都会在第七天子时,去裂缝外等他,但从来没有等到。”
陆明尘沉默。他能理解徐馆长的心情。儿子生死不明,困在一个未知的地方三十年,这种煎熬,不是常人能承受的。
“那您为什么还让我去?”他问。
“因为这是你的路。”徐馆长看着他,眼神复杂,“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,退不了了。就算你不去,裂缝也会找上你。七日之期,是约定,也是宿命。逃不掉的。”
陆明尘握紧了手中的茶杯。茶水已经凉了,但他的手心在冒汗。
“如果我进去了,还能出来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徐馆长实话实说,“但你和清风不同。你是三十年来,第一个三教玉简的继承者。三教合一,这是上古传说中才有的资质。也许,你能做到清风做不到的事。”
他站起身,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木匣。这次不是装春秋笔的那个,是另一个,更长,更窄。打开,里面是一卷画轴。
徐馆长展开画轴。画是水墨山水,笔法苍劲,意境悠远。但陆明尘一眼就看出,这不是普通的画——在“观气”状态下,他能看到画中蕴含着庞大的、凝练的“文气”,那是儒家大能的手笔。
“这是《江山社稷图》的仿品,但也是法器。”徐馆长说,“当年清风叩关前,我给他准备了三件护身法器:春秋笔,金刚杵,太极符。但他只带了春秋笔,说‘外物太多,反成累赘’。结果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。
“这幅画,你带着。进入鬼门关后,如果遇到危险,可以展开此画,它会形成一个临时的‘小世界’,护你周全。但只能使用一次,而且最多维持一炷香时间。一炷香后,画会自毁,你要抓紧时间脱困。”
陆明尘接过画轴。画很轻,但入手温润,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浩然正气。
“另外,这个也给你。”徐馆长又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。玉佩是太极图的形状,一半黑,一半白,但黑白交界处不是直线,是柔和的曲线。玉佩中心,有一个小小的金色“卍”字符。
“这是‘三教护身符’,我花了三十年才炼制成功的。”徐馆长将玉佩挂在陆明尘脖子上,“它能在危急时刻,自动激发一次三教合一的力量,帮你抵挡一次致命攻击。但也只有一次,慎用。”
陆明尘摸着胸前的玉佩,能感觉到其中蕴藏的三种力量:儒家的秩序,道家的自然,佛家的慈悲。三种力量完美融合,形成一个稳定的、生生不息的循环。
“谢谢。”他郑重地说。
“不用谢我。”徐馆长摇头,“我帮你,也是在帮清风。如果你能进去,能见到他……告诉他,爸爸一直在等他回家。”
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。陆明尘心里一酸,用力点头:“我会的。”
徐馆长平复了一下情绪,看了看墙上的挂钟:十一点三十分。
“时间快到了。裂缝的入口,就在古籍区最里面,那个放着《尘劫杂录》的书架位置。三十年前,清风就是从那里进去的。三十年后,你也要从那里进去。”
他带着陆明尘,走到书架前。那个空缺的位置,气场依然紊乱。但今晚,在“观气”状态下,陆明尘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——
空缺处,空间在微微扭曲,像水面的涟漪。涟漪中心,有一个极小的、漆黑的“点”,点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,仿佛能吞噬一切。
那就是裂缝的入口。平时微不可见,但到了子时,会扩大到足以让人通过。
“还有十五分钟。”徐馆长说,“你还有什么想问的?”
陆明尘想了想,问:“苏半夏,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?”
徐馆长沉默了几秒,才说:“半夏那孩子……是清风的未婚妻。”
陆明尘愣住了。未婚妻?三十年前?
“清风进去那年,他们刚订婚不久。”徐馆长眼中闪过痛苦,“半夏等了他三十年,从十八岁等到四十八岁,从未嫁人。她说,清风一定会回来,她要等他。”
“可是她看起来……”
“看起来只有十八岁,对吗?”徐馆长苦笑,“那是因为,她也不是普通人。她是‘药王谷’的传人,医道修行者,修为高深,驻颜有术。但她心中的苦,比谁都深。”
陆明尘不知该说什么。三十年的等待,从一个少女等到中年,这种执着,这种深情,让人动容,也让人心酸。
“她给你药,帮你,也是希望你能进去,找到清风,带他出来。”徐馆长说,“所以,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你身上,寄托着两个人的希望——我的,和半夏的。”
陆明尘握紧了拳头。压力,前所未有的压力。但同时,也有了一种责任感。
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战,是为了那些等待的人,为了那些未了的情。
“我会尽力的。”他说。
徐馆长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再说话。
墙上的挂钟,指针一分一秒地走向十二点。
十一点四十五分。
十一点五十分。
十一点五十五分。
裂缝开始扩大。那个漆黑的“点”,膨胀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,黑洞边缘是扭曲的、不稳定的空间波纹,散发出强烈的吸力。古籍区里的书,无风自动,书页哗哗翻响。
十一点五十八分。
黑洞扩大到脸盆大小,已经能容一个人通过。黑洞内部,是无尽的黑暗,什么也看不见,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庞大、混乱、危险的气息。
陆明尘深吸一口气,将《江山社稷图》卷好,背在背上。胸前的三教护身符贴身戴好。左手握紧春秋笔,右手摊开,三色印记光芒流转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徐馆长。老人眼中含泪,但用力点头,像是鼓励,又像是告别。
“去吧。”老人说。
陆明尘转身,面对黑洞。
十一点五十九分三十秒。
他迈步,走向黑洞。
在踏入黑洞的瞬间,他听到身后传来徐馆长的声音,很轻,但很清晰:
“记住,无论看到什么,都不要相信。无论听到什么,都不要听从。守住本心,方见真我。”
然后,黑暗吞噬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