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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从来不提自己的事。午饭的时候,大家聊天,你听得多,说得少。有人问你家里情况,你总是岔开。加班到很晚,你从来不叫苦。有人帮你,你总是不动声色地还回去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你把自己藏得太好了。”

    林许站在那里,大脑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要你告诉我什么。”顾一凡看着她,目光平静,“只是想告诉你,如果你需要帮助,可以找我。”

    林许垂下眼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她抬起头,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谢谢顾总。”她说,“我挺好的,没什么困难。”

    那个笑,和平时一样。

    明亮的,活泼的,无懈可击。

    顾一凡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他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林许离开他的办公室,走回自己的工位。

    坐下来的时候,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。

    她把手攥紧,压在腿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窗外阳光很好,照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。

    她却觉得有点冷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那天晚上,林许没有加班。

    她准时下班,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,去了疗养院。

    母亲已经睡了。

    她坐在床边,看着母亲的脸。那张脸和她很像,只是老了,瘦了,眉眼间的神采已经消失了。

    “妈,”她轻声说,“我今天差点被人看穿了。”

    母亲没有回应,呼吸平稳,睡得很沉。

    “他问我是不是有困难,”林许继续说,“说他可以帮我。”

    她低下头,把脸埋进手心里。

    “我不敢让他帮。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为什么,我竟然怕被他知道你的存在。”

    “怕他知道后就会像我爸那样。”

    她没哭。

    眼泪早就在很多年前流干了。

    她只是坐了很久,直到护士过来提醒她该走了。

    走出疗养院的时候,外面下起了小雨。

    林许站在门口的屋檐下,看着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来,把路灯的光晕染成一团模糊的橘黄色。

    她没带伞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那把黑伞,想起那天雨里走远的背影。

    她拿出手机,看了一眼时间。

    九点四十七分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,他应该还在公司吧。

    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机收起来,走进雨里。

    雨不大,细细的,凉凉的,打在脸上,反而让她清醒了一些。

    回到群租房的时候,已经是十一点多了。

    林许冲了个澡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她想起他今天说的那些话。

    “你把自己藏得太好了。”

    她当然知道。

    她藏了十年,早就习惯了。

    可是今天,有人告诉她,他看见了那个藏起来的她。

    不是她藏得不好。

    是他看得太认真。

    林许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    别想了。

    睡吧。

    明天还要上班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第二天,林许照常去公司。

    她笑着跟大家打招呼,笑着讨论方案,笑着接过陈艾琳递过来的咖啡。

    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。

    除了顾一凡。

    他经过她工位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林许抬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,她忽然有些慌。

    但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林许低下头,继续画图。

    窗外,深圳的秋天来了。

    阳光不再那么烈,风里带着一点凉意。

    她看着窗外的天空,忽然想起小时候,母亲带她去公园放风筝。

    那时候母亲还好好的,会笑,会说话,会抱着她说“我们家小许最乖了”。

    那时候天很蓝,风很轻,她以为那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。

    后来风筝断了线,飞走了。

    母亲也飞走了。

    她站在原地,手里只剩下一截断了的线。

    林许眨了眨眼,把那些画面压下去。

    继续画图。

    她只能继续画图。

    因为除了这个,她什么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下午开会的时候,顾一凡坐在她对面。

    他开会时还是那样,话不多,偶尔说一两句,都在点子上。

    林许努力把注意力放在方案上,不去看他。

    但她的余光总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飘。

    她看见他在本子上写字,字迹工整,和他的人一样。

    她看见他偶尔抬头,目光扫过会议室,经过她的时候,似乎多停了一秒。

    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想。

    会议结束后,大家陆续离开。

    林许收拾东西的时候,发现顾一凡还坐在原位。

    她没有抬头,收拾好就往外走。

    “林许。”

    她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顾一凡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“这个周末,”他说,“有空吗?”

    林许愣住了。

    她抬头看他,他也在看她,目光和平时一样平静。

    但林许总觉得,那平静底下,好像藏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“周末我要去看我妈。”

    话说出口,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。

    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母亲的事。

    顾一凡点了点头,没问更多,只是说:“那下次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走了。

    林许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
    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。

    像是害怕。

    又像是期待。

    她说不清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那天晚上,林许失眠了。

    她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下午那个画面。

    他问她周末有没有空。

    他说“那下次”。

    这是什么意思?

    他想约她?

    不可能的。

    他是副总,她是普通员工。他那么优秀,她……

    她有什么?

    一个快要发病的基因,一个住疗养院的母亲,一个破碎的家,一个藏了十年的秘密。

    她有什么资格?

    林许闭上眼睛,把那些念头压下去。

    别想了。

    睡吧。

    但她睡不着。

    她想起这一个多月来,他做的那些事。

    那把伞,那管烫伤膏,那份手写的笔记,那句“你笑起来挺好看的”,还有昨天那句“你把自己藏得太好了”。

    他看见了什么?

    他想要什么?

    她不知道。

    她只知道,她开始害怕了。

    害怕自己会动心。

    害怕自己会忍不住靠近他。

    害怕自己会像母亲一样,把一切搞砸。

    林许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    窗外,深圳的夜很深了。

    远处的灯光一盏盏熄灭,整座城市慢慢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只有她的心跳,还在一下一下,清晰而固执地响着。

    像某种警告。

    又像某种呼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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