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镜中神谕 (第2/3页)
第二天上午,姜泰谦回来了。
他看起来比上次更疲惫,眼下的青黑几乎蔓延到颧骨,下巴上的胡茬也没刮干净。但他身上有种不同以往的气质——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,或者说,麻木。
阿米尔带他去见拉詹。这次不是在书房,而是在一个日光室。三面都是落地窗,外面是精心打理的热带花园,阳光猛烈,室内却因为空调而凉爽宜人。拉詹坐在藤编的沙发上,正在看一份文件。智勋坐在他对面,穿着一身浅绿色的纱丽,低着头,小口喝着杯子里金色的茶。
看见姜泰谦进来,智勋猛地抬起头。那一瞬间,姜泰谦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太多东西——恐惧,疑惑,哀求,还有一丝微弱的、尚未熄灭的希望。
“哥……”智勋小声叫,声音发颤。
姜泰谦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。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对拉詹点点头:“上校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拉詹放下文件,微笑,“坐。事情办得怎么样?”
“很顺利。”姜泰谦在智勋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,刻意没有看他,“第一批人已经找好了,五个,条件都符合。正在办手续,下周能到。”
“很好。”拉詹满意地点头,目光转向智勋,“智勋,你看,你表哥为了你,多辛苦。你要好好听话,不要让他失望。”
智勋的手指紧紧攥着茶杯,指节发白。他看向姜泰谦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问什么,但最终只是低下头,轻声说:“……谢谢哥。”
那声“谢谢”像一把钝刀,缓慢地割开了姜泰谦的胸膛。他几乎要坐不住了,想站起来,想拉着智勋冲出去,想对着那张苍白脆弱的脸吼“对不起”。
但他什么都没做。他只是端起仆人送上的茶,喝了一口。茶很苦,加了太多的香料。
“智勋这几天很乖。”拉詹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,“我请了老师教他印地语和礼仪,他学得很快。昨晚,我还带他去了镜厅。”
姜泰谦的手抖了一下,茶水洒出来几滴,烫在手背上。他放下杯子。
“镜厅?”
“一个特别的地方。”拉詹的目光变得幽深,“在那里,智勋……看到了一些东西。一些关于过去的影像。我想,苏米开始回应了。”
姜泰谦听不懂“苏米”和“回应”是什么意思,但他听懂了“看到了一些东西”。他看向智勋,智勋低着头,肩膀在轻微地发抖。
“上校,我不太明白……”他小心地问。
“你不需要明白。”拉詹微笑,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“你只需要知道,智勋在这里,很安全,也在做很有意义的事。这就够了。”
又是这种高高在上的、不容置疑的语气。姜泰谦感到一阵熟悉的、混合着愤怒和无力的恶心。但他只能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另外,”拉詹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智勋身边,手自然地搭在他肩上,“晚上哈利德将军会来做客。他想再见见智勋,顺便谈一些生意上的细节。泰谦,你也一起。”
哈利德将军。那个脸上有刀疤、看智勋像看货物的叙利亚人。
姜泰谦感到胃部一阵痉挛。他看向智勋,智勋的身体明显僵住了,脸色更白了。
“上校,智勋他可能不太舒服,今晚是不是……”他尝试着说。
“他很好。”拉詹打断他,手指轻轻捏了捏智勋的肩膀,那动作看起来像安抚,但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,“而且,这是工作。智勋,你自己说,你能做好,对吗?”
智勋抬起头,看向姜泰谦。那双眼睛里,最后一点微弱的光,正在迅速熄灭。然后,他转向拉詹,缓慢地、极其缓慢地,点了点头。
“我能。”他说,声音空洞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拉詹笑了,摸了摸他的头发:“好孩子。”
姜泰谦坐在那里,看着这一幕,感觉自己像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,甚至像个……帮凶。是他把智勋带到这里,是他默许了这一切,是他现在坐在这里,听着拉詹安排智勋晚上去“见客”,却连一句像样的反对都说不出。
不,他说得出。但他不敢。
因为他需要拉詹的生意,需要那五五分成,需要钱,需要权力,需要未来可能“赎回”智勋的资本。
所以,他只能沉默。
“那就这样定了。”拉詹说,“泰谦,你去准备一下晚上的资料。智勋,你回去休息,养足精神。晚上,要表现得体。”
智勋站起来,没有再看姜泰谦,只是低着头,跟着阿米尔走出了日光室。
门关上,房间里只剩下姜泰谦和拉詹。
阳光透过落地窗,在地板上投下明亮到刺眼的光斑。但姜泰谦只觉得冷,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。
“你很关心他。”拉詹忽然说,走回沙发坐下,重新拿起文件。
“……他是我弟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拉詹抬起头,看着他,目光深邃,“但有时候,过度的关心,会成为一种束缚。智勋有他的命运,有他要走的路。你作为兄长,应该支持他,而不是阻碍他。”
支持?支持什么?支持他被你当成释放欲望的工具?支持他被哈利德那样的变态当成货物审视?
这些话在姜泰谦脑子里翻滚,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只是低着头,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、微微颤抖的手。
“晚上,机灵点。”拉詹的声音再次传来,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掌控感,“哈利德将军是个重要的合作伙伴。他对智勋的兴趣,对我们未来的生意很有帮助。好好表现,别搞砸了。”
姜泰谦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。
“是,上校。我会的。”
他站起来,走出日光室。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里面过于明亮的阳光和拉詹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。
走廊里很暗,空调开得很足,冷风吹在他汗湿的后背上,激起一片鸡皮疙瘩。他走到楼梯口,停下来,扶着冰凉的木质扶手,大口喘气。
楼上,智勋的房间门关着。
他盯着那扇门,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转身,下楼,走向自己的房间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夜晚来得很快。
智勋再次被精心打扮。这次不是纱丽,而是一套更接近中东风格的白色长袍,布料轻盈,绣着银线,袖口和领口缀着细小的珍珠。女人们给他化了更精致的妆,加深了眼线,涂了暗红色的唇膏,甚至在他的锁骨和手腕上,用散沫花画了繁复的蔓藤花纹。
镜子里的他,美得近乎妖异。那种美已经超越了性别,甚至超越了人类,像某种从古老壁画中走出来的、非人非神的存在。
他盯着镜中的自己,眼神空洞。
阿米尔敲门,说客人到了。
他站起来,白袍的下摆像水流一样拂过脚面。走出房间,下楼。拉詹和姜泰谦已经等在门厅。拉詹穿着正式的西装,姜泰谦也是一身黑,两人正在低声交谈。看见他下来,谈话停止了。
拉詹的眼睛亮了一下,走过来,仔细打量他,然后满意地点头。
“完美。”他说,伸手,理了理智勋肩上并不存在的褶皱。
姜泰谦站在不远处,看着智勋,脸色在门厅水晶吊灯的光芒下显得异常苍白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移开了视线。
他们走向宴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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