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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高墙内外

    第十章 高墙内外 (第3/3页)

、会呼吸的人偶。

    “这位就是我们的‘灵媒’。”拉詹介绍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,“他能够通过接触特定物品,感知与之相关者的情绪、记忆碎片,甚至……某些未来的可能性。”

    客人们交换了一下眼神,显然很有兴趣。

    “演示什么?”其中一人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。

    拉詹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小袋,倒出一枚陈旧的金色怀表,表壳上有磨损的家族徽记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一位已故老朋友的心爱之物。我想请我们的灵媒感知一下,这位老朋友临终前,最牵挂的是什么。”拉詹将怀表递给智勋,动作自然,仿佛做过无数次。

    智勋伸出手,接过怀表。他的手指细长,苍白,几乎没有血色,微微颤抖着。他握住怀表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屏息看着。

    几秒钟后,智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然后,他睁开了眼睛。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此刻似乎映入了什么遥远的东西。他开口,声音很轻,很平,没有起伏,像在复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旁白:

    “海……蓝色的海。沙滩,白色的,很烫。一个女人的笑声,很远。然后……痛。胸口,很痛,像被石头压住。喘不过气。眼前发黑……最后看到的……是照片,床头柜上,一个女孩的照片,扎着辫子,在笑……名字……玛……玛丽安?”

    他停了下来,眼神重新恢复空洞,看向拉詹,仿佛在等待下一个指令。

    拉詹沉默了几秒,然后,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鼓起了掌。

    “完美。”他低声说,然后转向那三位客人,表情凝重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,“完全正确。我那位老朋友,心脏病突发去世于他在戛纳的别墅。临终前,他手里确实握着他孙女玛丽安的照片。他最爱那片海,常说死后想把骨灰撒在那里。”

    客人们的表情变了。从审视,变成了震惊,再变成了毫不掩饰的、灼热的好奇和……贪婪。

    “误差率?”另一人急切地问。

    “取决于物品与事件的关联强度,以及灵媒当天的状态。”拉詹谨慎地说,“但到目前为止,在重要事项上,尚未出现原则性错误。当然,这需要专业的引导和解读。”

    “他能‘看’多远?能针对特定目标吗?”

    “理论上,只要有足够强的‘介质’,并且目标与介质有深度的情感或物理连接,就可以。但我们更倾向于将这种能力用于……风险预警和决策辅助。毕竟,窥探未来本身,就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不稳定性。”拉詹滴水不漏。

    客人们开始低声用阿拉伯语快速交谈,表情兴奋。

    姜泰谦坐在那里,像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。他的目光,始终死死地钉在智勋身上。

    智勋还站在那里,手里握着那块怀表,低着头,仿佛周围的交谈、评估、惊叹都与他无关。他看起来那么安静,那么顺从,那么……破碎。

    拉詹刚才触碰他递过怀表时,手指似乎不经意地擦过了智勋的手背。智勋没有任何反应,连睫毛都没颤一下。

    姜泰谦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,从脚底窜上头顶,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。他想起拉詹脖子上的红痕,想起那股甜腻的麝香味,想起那句“你没试过,真是可惜了”。

    而眼前的智勋,这副空洞、顺从、仿佛灵魂被抽走的样子,是不是就是“试过”之后的结果?是不是就是拉詹“照顾”和“训练”的成果?

    愤怒、嫉妒、恶心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黑暗的、被这幅破碎美感隐隐刺痛又吸引的悸动,再次混合成一种剧毒的鸡尾酒,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。

    他想冲上去,拉起智勋,带他离开这里。他想砸碎这一切,包括拉詹那张虚伪的脸,包括客人们贪婪的眼神,包括这个用智勋的痛苦和异化做展示的、肮脏的舞台。

    但他只是坐在那里。手指在桌下紧握成拳,指甲深陷进掌心,带来尖锐的疼痛,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和体面。

    他知道,他不能。至少现在不能。

    演示结束,智勋被阿米尔无声地带走,像一件用完即收的珍贵仪器。客人们的兴趣被彻底点燃,开始和拉詹深入探讨合作的细节、价格、保密条款。姜泰谦也被要求参与,提供一些“运营层面”的建议。

    他机械地应对着,大脑却在轰鸣。智勋空洞的眼神,苍白的脸,微微颤抖的手指,像烙铁一样,烫在他的视网膜上,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宴会终于散了。客人们满意地离开,约定下次带“真正的测试案例”来。拉詹亲自送他们到门口,回来后,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愉悦。

    “很成功,泰谦。”他拍了拍姜泰谦的肩,“看到了吗?这就是价值。无可替代的价值。只要我们运作得当,这将是我们最核心的、也是最赚钱的竞争力。”

    姜泰谦低着头,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怎么?脸色这么差?”拉詹看着他,“不舒服?”

    “……没有。”姜泰谦听见自己说,“只是……有点累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早点休息。”拉詹说,语气温和,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,“对了,智勋今天表现很好。很稳定,很精准。看来这段时间的静修和训练,效果显著。你……应该为他高兴。”

    高兴。

    姜泰谦扯了扯嘴角,想做出一个类似笑容的表情,但失败了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转身,离开宴会厅。

    他走到楼梯口,停下,抬头看向二楼。智勋的房间门紧闭着,像一道永恒的封印。

    他知道,智勋就在那扇门后。也许在喝安神汤,也许在忍受“连接”后的余痛,也许只是空洞地看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而他,被一堵无形的高墙隔绝在外,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站了很久,直到双腿发麻。然后,他转身,没有回自己房间,而是走出了主楼,走进了夜色中的花园。

    夜风很凉,带着花香。他走到喷泉边,看着水池中自己晃动的倒影,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,扭曲,模糊,写满了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黑暗和挣扎。

    他缓缓抬起手,看着自己曾经接过碎U盘、如今沾满看不见的鲜血和罪孽的掌心。

    墙,已经筑得太高了。

    高到他几乎看不清,墙内那个渐渐非人化的身影,和墙外这个正在加速腐烂的自己,究竟哪一个,更可悲,更无可救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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