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圣像与祭品 (第1/3页)
姜泰谦的公寓,在静妍被接回“家”后,彻底变成了一座沉默的、充满无形硝烟的坟墓。
孩子依旧在医院,由最专业的医护团队二十四小时监护,手术日期一天天逼近。姜泰谦大部分时间在医院,但每天深夜,他必定回到这里。不是为了静妍,而是为了这间公寓里,如今唯一能让他感到一丝扭曲“平静”的东西。
客厅原本挂着一幅廉价复刻版《星空》的地方,如今被换上了一幅巨大的、装在沉重黑檀木画框中的油画。画框的雕花纹路繁复阴郁,仿佛纠缠的毒蛇与枯萎的蔓藤。
画中,是“苏米特拉”。
她侧身坐在一扇巨大的、镶嵌着彩色玻璃的拱窗下,窗外是模糊的、燃烧般的落日余晖。她穿着一袭月白色的改良式纱丽,衣料轻薄如雾,勾勒出纤秾合度、完全属于成熟女性的曼妙曲线——饱满柔软的胸脯,不盈一握的腰肢,圆润的臀线在纱丽下若隐若现。长发如最上等的黑色绸缎,一部分松松挽成优雅的发髻,用珍珠和细碎宝石点缀,另一部分如瀑般垂落,拂过雪白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精致的锁骨。她的脸庞美丽得令人窒息,五官精致绝伦,肌肤是象牙般的白皙,嘴唇是饱满的嫣红,微微上扬的唇角带着一丝悲天悯人般的温柔笑意。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——大而明媚,眼尾微微上挑,瞳孔是纯净的琥珀色,里面盛满了无尽的、属于女性的柔美、纯净与一丝神性的空灵,再无半分少年李智勋的影子。
她的一只手自然地搭在窗台上,指尖如葱,涂着淡粉的蔻丹。另一只手轻轻放在胸前,仿佛按着心跳,又似在倾听某种神谕。整个画面光线诡谲,圣洁与魅惑交织。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光,仿佛自身在发光,圣洁无比。窗外的暮色浓重如血,阴影里隐约有扭曲的暗纹。画作的签名是优美的梵文花体。随画附上的拉詹亲笔便签写着:「赠泰谦。吾女苏米特拉。愿她的宁静与美丽,永远指引、宽慰你。」
这幅画,是拉詹在“肉丸事件”后,通过特殊渠道送来韩国的。与其说是礼物,不如说是一道无声的符咒,一个悬在姜泰谦新“神殿”中央的、不容置疑的“圣女”像。
姜泰谦此刻就站在画前。他已经这样站了将近一个小时。身上还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,西装有些皱,眼下是深深的青黑。但他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杆插在冻土里的标枪。他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,凝视着画中“苏米”那双美丽、温柔、非人的眼睛。
那女性的柔美与神性的空灵,混合成一种强大的、具有净化力量的气场。凝视着这被“完美”改造、被“神性”加持后的女性形象,姜泰谦心中那些关于“表弟智勋”的记忆、残存的愧疚、以及亲手施加的暴行带来的焦灼,似乎都能被这绝对的、不容置疑的“女性美”和“神圣感”暂时覆盖、镇压。仿佛凝视着这“神女”,他自己身上那些属于“罪人姜泰谦”的肮脏和痛苦,也能被暂时赦免、隔离。
画框下的铜制香炉里,燃烧着拉詹寄来的特制线香,气味类似镜厅,但更加甜腻柔媚,是纯粹的女性化香气,缭绕在“苏米”圣洁的画像下。
“嗒……嗒……”
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,突兀地打破了沉寂。声音虚浮,踉跄。
静妍从卧室走了出来。她没有被送去精神病院,姜泰谦“需要”她在这里。她的状态比几天前更加糟糕。昂贵的真丝睡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,头发枯槁油腻,脸上曾经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痕、油渍和失眠的阴影取代,一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睛,如今只剩下两个燃烧着疯狂、恐惧和极致怨恨的黑洞。她的手里,依旧紧攥着那个空的保鲜盒。
她的目光,先是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扫过姜泰谦冰冷的背影,然后,不由自主地,再次被那幅巨大的、散发着无形压力与极致女性魅惑的油画死死抓住。
当她的视线,如同被磁石吸引般,落在画中“苏米”那美丽到让她身为女人都瞬间自惭形秽、同时又因那圣洁气质而心生莫名畏惧的脸庞和身躯上时,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,呼吸停滞。
几秒钟死寂的凝视。
然后,是火山喷发般的、混合着极致嫉妒、被欺骗的狂怒和终于“抓住把柄”的歇斯底里。
“哈!哈哈!哈哈哈!”她开始狂笑,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飙飞,手指颤抖地指着油画,“是她!果然是她!姜泰谦!你这个伪君子!道貌岸然的畜生!”
她踉跄着向前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画中那张无可挑剔的、女性化的脸,声音因激动和毒恨而扭曲尖叫:“这么漂亮!这么会装!就是你藏在心里的那个贱人!对不对?!你书房里藏着的就是她的照片!你一直喜欢的根本就是她!现在好了,你彻底如愿了!还找人画了这么大一幅像挂在家里!你恶不恶心?!”
她猛地转身,对着姜泰谦的背影嘶吼,唾沫横飞: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!我早就发现了!你心里早就装着这个狐狸精!我们不过是各玩各的!你玩的比我还早!还深!凭什么?!凭什么你现在就可以这么道貌岸然地审判我、折磨我?!凭什么这个贱人就可以像菩萨一样被供在这里,受你的香火跪拜!而我就得像条狗一样被你逼着去送……去送那种东西!不公平!姜泰谦!这不公平!要下地狱,我们一起下!你这个伪君子!”
她嘶吼着,用尽全身力气,将手中的保鲜盒狠狠砸向那幅油画!
“哐当!”
保鲜盒砸在厚重的画框上,发出闷响,弹开落地。画框纹丝不动。画布上,“苏米”那双美丽、温柔、悲悯的女性眼眸,依旧穿过甜腻的香雾,静静“俯视”着下面这个形容枯槁、歇斯底里的女人。
姜泰谦终于动了。
他极其缓慢地,转过了身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没有因“狐狸精”、“贱人”等字眼而动怒,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比画中“苏米”的眼神更加冰冷的漠然。仿佛静妍的尖叫、指控,不过是远处电视里传来的、与己无关的嘈杂背景音。
他的目光,甚至没有落在静妍疯狂扭曲的脸上,只是淡淡地扫过那个滚落脚边的保鲜盒,然后,重新抬起,越过她颤抖的肩膀,落在她身后墙壁上悬挂的巨大液晶电视屏幕上。
电视不知何时被静妍胡乱按开了,正播放着电影《南汉山城》。画面恰好是那最屈辱、也最具争议的一幕——
崇祯十年(1637年)正月初一,清晨。朝鲜仁祖李倧,时年四十六岁,身着最隆重的十二章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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