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旧神的回声 (第3/3页)
空洞躁动”、“网络黑话”的宏观背景下,姜泰谦以其超凡的敏锐和此刻特殊的心境,隐约捕捉到了一种共同的、低沉的频率。
那是一种拒绝被“解释”、拒绝被“净化”、拒绝被“纳入体系”的、顽固的“噪音”。它来自历史深处(李成洙),来自理性畸变(朴振宇),来自艺术直觉的噩梦(金秀敏),来自肉体痛苦的原始嚎叫(崔万福)。
它们不构成攻击,但它们的“存在”本身,就在否定他那个一切皆有“业力”解释、一切皆可“净化”管理的“完美秩序”。
姜泰谦感到一阵细微的、却冰冷刺骨的心悸。不是恐惧,而是类似站在极高处、俯瞰深渊时产生的生理性眩晕和引力错觉。
“不对……” 他按着太阳穴,低声自语,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显得格外清晰,“不是‘阵痛’……是排异。”
这个词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。
这个“身体”(韩国),在排斥我植入的“器官”(新秩序)。不是局部发炎,是全身性的、系统性的排异反应。
他一直以来,都把韩国当作一个可以任意规划、改造、驯化的“牧场”。但现在,他惊恐地意识到,也许它更像一个古老的、拥有自身强大免疫记忆和排异本能的生命体。他的“业力”哲学、资本力量、恐惧统治,可以压制它的意识,扭曲它的行为,麻痹它的神经,但无法从根本上消除它灵魂深处那种“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”的、根植于血脉和历史的文化基因与生存本能。
李成洙的“历史附体”,朴振宇的“代码渎神”,金秀敏的“艺术呕吐”,崔万福的“诅咒仪式”……这些都是这个生命体免疫系统识别出“异物”后,产生的混乱而无效,却执着存在的排异反应。
他,姜泰谦,这个国家名义上的“主宰”,可能自始至终,都是一个不被接受的“异物”。
这个认知带来的寒意,远超任何商业对手或政敌的威胁。它动摇了他权力的终极合法性,触及了他存在的根基。
在冰冷的绝望和更深的偏执驱使下,他猛地转过身,目光死死锁在墙上那幅小型的“苏米”画像上。画中“她”悲悯的眼神,此刻在他看来,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嘲讽?还是洞悉?
如果“净化”无法消除排异……
如果“管理”无法真正融合……
那么,或许需要更本质、更强大的力量……
不是从外部管理,而是从内部“覆盖”、“重写”,甚至……“夺舍”这个生命体的核心!
我需要……更接近“你”。不,是“你”所连接的那个“彼方”的力量!
一个前所未有的、亵渎而疯狂的念头,如同毒藤,在他心中疯狂蔓延。他要的不再是代理权,不再是人间王权。他开始渴望那触碰“神”之领域、掌控“本源”力量的……
禁忌权柄。
他拿起那部直通拉詹庄园的最高级别加密电话。手指因为内心的激荡而微微颤抖,但眼神却锐利、冰冷、坚定如铁。
忙音在寂静中回响,像通往深渊的倒计时。
“上师,” 电话接通,姜泰谦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,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,“关于‘终极净化大法会’,我有一个新的想法。我认为,仅仅依靠集体的‘念力’和仪式可能不够。我们需要……更直接的‘神圣干预’。能否让‘苏米特拉’……在法会上,有更‘深入’的‘显现’?我的意思是,不仅仅是影像,或许……可以建立某种更实质的‘连接’?”
他停顿了一下,仿佛在斟酌词句,实则是在压下心中那汹涌的、渎神的渴望,然后,用一种混合着绝对虔诚与冰冷算计的语气,缓缓吐出那个试探:
“比如……让‘她’的‘圣体’,真正地、短暂地……‘降临’于此地?”
电话那头,是长久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姜泰谦握着话筒,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。他知道,这句话一出,再无回头路。要么,他触碰到更高的“真实”;要么,他将因这僭越的试探,被“神”的怒火焚烧成灰。
但他已别无选择。
这个“身体”正在排斥他。
他需要“神”的血肉,来为自己……
换血,植骨,甚至……夺舍重生。
窗外,汉江无语,夜色沉沉。
城市的璀璨灯火下,李成洙像幽灵般融入黑暗,向“御营”潜行。
朴振宇的“错误”在服务器深处沉默等待。
金秀敏的邪画在黑布下散发无形戾气。
崔万福的诅咒在夜风中飘散,无人听闻。
而“牧羊人”站在悬崖边,背对羔羊,面向“神”所在的深渊,伸出了索取权柄的、颤抖而决绝的手。
尸体的抽搐,已变为临终的痉挛。
异物的排异,正催生宿主的疯狂。
而“神”的领域,即将被凡人的妄念与绝望……
粗暴地叩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