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·老宅家风 (第2/3页)
的背影。他缓缓点头,声音很稳:“知道。我们,商量过。”
“商量过……”爷爷咀嚼着这三个字,最终,再次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
“去吧。”他摆了摆手,重新靠回椅背,闭上了眼睛,仿佛有些疲惫,“明天,阿七会把东西给你。”
梁亿辰转身,朝门口走去。走到门槛边,他脚步停住,没有回头,只是背对着那片昏黄的光晕和椅上闭目的老人,很轻,但很清晰地说:
“爷爷,谢谢。”
椅上,闭目养神的老人,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,一个几乎听不见的低语逸出:
“臭小子……”
从灯火通明的正厅出来,重新步入被湿冷夜色包裹的回廊。
梁亿辰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。老宅的一切,既熟悉又陌生,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木料、香火和一种说不清的、属于旧时光的气味。就在他走到回廊中段,准备拐向大门时,迎面走来一个人。
那人四十出头,穿着笔挺的黑色中山装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面容清癯,眼神锐利如刀,行走间自带一股冷肃之气。看见梁亿辰,他停下脚步,目光平静地扫过来。
“亿辰回来了?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温和。
梁亿辰也停下脚步,站定,看着对方,点了点头,同样平静地唤道:“二叔。”
那人——梁亿辰的二叔,梁家目前的“太子”,梁文渊——点了点头,目光在梁亿辰身上不着痕迹地又扫了一遍,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。
“好久不见了。”梁文渊说,嘴角弯起一个标准的、却没什么温度的弧度,“听说,你在外面,交了几个朋友?”
梁亿辰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沉,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梁文渊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,继续用那种温和却疏离的语气说:“挺好的。年轻人,多交点朋友,总是没坏处的。见见世面,也好。”
他说完,伸出手,似乎想拍拍梁亿辰的肩膀,但手伸到一半,又似乎觉得不太合适,最终只是虚虚地在空中顿了顿,便收了回去。他朝梁亿辰点了点头,便从他身边走过,步履沉稳地朝着正厅的方向去了。
梁亿辰站在原地,听着那渐渐远去的、规律而清晰的脚步声,在寂静的回廊里回荡,最终消失在正厅方向。他站了几秒,然后才重新迈步,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。
那天晚上,梁亿辰回到父亲那间位于老城区、略显简陋的公寓时,已近午夜。
客厅的灯还亮着,父亲梁文川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份翻开的报纸,但目光并没有落在上面,显然在等他。听见开门声,梁文川抬起头,看向门口。
“回来了?”他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梁亿辰“嗯”了一声,弯腰换鞋。
“你爷爷叫你回去,是有什么事?”梁文川放下报纸,目光追随着儿子。
梁亿辰换好鞋,走过去,在父亲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,身体陷进柔软的布料里,才感到一丝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。
“问了一些事。”他含糊地回答。
梁文川看着他,没再追问具体是什么事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道:“从小到大,有没有注意过......你爷爷的腿?”
梁亿辰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走路的时候,有点不太对。”
梁文川轻轻叹了口气,靠向沙发背,目光投向天花板,仿佛陷入了回忆。
“老伤了。很多年前的事了,那时候……我可能还不到十岁。”他缓缓说道,“那一年,你爷爷跟人争一条很重要的运输线,被人设了埋伏。对方七个人,带着家伙。他一个人……最后全摆平了,自己腿上,也挨了狠的一刀,砍在骨头上了。当时医疗条件也差,虽然保住了腿,但到底落下了病根,阴雨天尤其难受。”
梁亿辰安静地听着,眼前仿佛能浮现出那个血雨腥风的夜晚,一个年轻而悍勇的身影,在绝境中搏杀的画面。
“从那以后,他走路就这样了。但他要强,从不让人扶,也从不许人当着他的面提这腿的事。”梁文川的语气里,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,是敬畏,是骄傲,或许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。
“那次争的,是什么地方?”梁亿辰问。
梁文川收回目光,看向儿子,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又有些自豪的弧度:“城东,现在最繁华的那块地,当年只是一条泥泞的土路。你爷爷这辈子,梁家现在的家业,都是这么一点一滴,真刀真枪,拿命拼回来的。他身上那些疤,哪一道后面,不是惊心动魄的故事?”
梁亿辰沉默着。那些遥远而血腥的往事,与他此刻面对的、带着潮湿夜气和兄弟血泪的现实,在某个层面上,诡异地重叠了。
沉默在父子间蔓延。过了好一会儿,梁亿辰忽然开口,问了一个他很久以前就想问,却一直没找到合适时机的问题:
“爸,你当年……为什么执意要搬出来?离开老宅,离开爷爷?”
梁文川明显地怔住了,他似乎没料到儿子会突然问这个。他转过头,仔细地看着梁亿辰,像是在分辨他问这个问题的真正意图。
“怎么突然问起这个?”他反问。
梁亿辰迎着他的目光,眼神清澈:“就是想知道。突然觉得,好像有点明白了。”
梁文川看了他几秒,然后重重地靠回沙发背,目光再次投向虚空,语气变得有些悠远:
“因为……因为我不想活在他的影子里。”他顿了顿,自嘲地笑了笑,“一辈子被人叫‘梁家的长子’,一辈子按他安排的路走。我想自己走,只是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。”
梁亿辰静静地听着,没有插话。
梁文川转过头,目光重新聚焦在儿子脸上,这次,他的眼神格外认真:“那么,你呢?亿辰。你想活在我的影子里吗?或者说,活在梁家这棵大树的阴影下吗?”
梁亿辰几乎没有思考,缓缓地,坚定地摇了摇头。
梁文川看着他摇头的动作,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真正的、放松的笑容,那笑容里有欣慰,有释然,也有鼓励。
“那便无需如此。”他清晰地说,“走你自己的路。按照你自己的心意,去交朋友,去做事,去经历,去闯。但你也给我记住,”他的语气转为郑重,“不管你在外面遇到什么,闯了多大的祸,或是想做什么事,梁家,永远是你的后路。这扇门,你随时可以回。家里,永远有你一间房,一碗饭。”
那天夜里,梁亿辰躺在床上,睁着眼,望着天花板上被窗外路灯光晕模糊的阴影,久久无法入睡。许多纷乱的思绪、画面、话语,在脑海中交织盘旋。
爷爷拖着伤腿、在血泊中站立的背影。父亲毅然转身、离开高门大院的决绝。蔡景琛眼中冰冷的火焰。张勇那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出租屋。还有爷爷最后那句话——“有点像我年轻的时候”。
他想起更久以前,还是孩童时,爷爷在棋盘前教他下棋,曾漫不经心地说过一句话,那时他懵懂不解,如今却在寒夜里骤然清晰,字字砸在心上:
“这世上的事,有时候就像这棋盘。有些人,有些局面,你不动他,他迟早也会来动你,将你的军。所以,不如看准时机,先手一步。”
窗外,夜色浓稠如墨,湿气无声漫漶。一场新的、或许更加凶险的棋局,已经悄然布下了第一颗棋子。
第二天一早,天光未亮,湿冷的晨雾弥漫。
梁亿辰被极轻的敲门声惊醒。他起身开门,阿七如同往常一样,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外,一身黑衣几乎融进走廊的昏暗里,脸色是缺乏血色的苍白。看见梁亿辰,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从怀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,双手递上。
“少爷,您要的东西。”
梁亿辰接过,入手沉甸甸的。纸袋封口处用蜡封着,印着一个简单的梁字花押。他点点头:“辛苦了。”
阿七微微颔首,身影向后退入阴影,很快消失不见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梁亿辰关上门,回到房间,就着台灯的光,拆开蜡封。纸袋里是厚厚一摞材料,打印纸还带着油墨的微温。最上面是一张放大的偷拍照,照片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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