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·交锋回响 (第3/3页)
看向他。
赵老彪与他对视,语气平淡,却带着某种承诺的意味:“祸不及妻儿,这点规矩我懂。他家里那边,不会有人去打扰。”赵老彪顿了顿,继续与梁亿辰对视,问道:“小子,你叫什么?”
梁亿辰看着他,沉默了两三秒,像是在衡量这句话的分量,然后说道:“梁亿辰。”这次,他没有停留,拉开厚重的包厢门,走了出去。
蔡景琛、李阳光、刘尧特依次跟上,脚步声在铺着厚地毯的走廊里几不可闻。
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,隔绝了包厢内那片奢靡而压抑的光影。
赵老彪依旧坐在沙发上,没有动。雪茄已经快要燃尽,他却忘了去抽。青烟笔直上升,在他眼前散开。他眉头紧锁,盯着那扇紧闭的门,眼神变幻不定。
旁边一个心腹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,带着疑虑:“彪哥,这几个小子……什么来路?就这么让他们走了?那个姓梁的……”
赵老彪抬起手,制止了他后面的话。他盯着虚空,缓缓道:“查。好好查一下,姓梁的,年纪差不多……看看是哪个‘梁家’。”
从“金碧辉煌”那令人窒息的热浪与压迫中脱离,湿冷的夜风扑面而来,像一盆冰水,让李阳光猛地打了个激灵,随即大口喘息起来。
“我……我操……”他扶着路边一根冰凉的电线杆,声音发颤,不知道是后怕还是激动,“真他妈……刺激!”
蔡景琛走到他旁边,抬手拍了下他后背,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惯常的、带着点懒散笑意的表情:“这就扛不住了?刚才在里面,脸白得跟纸似的。”
“谁、谁脸白了!”李阳光梗着脖子反驳,但声音底气不足,“我那是……灯光照的!”
刘尧特站在稍远处,目光扫过寂静的街道和远处依旧闪烁的霓虹,确认没有异常,才走过来,问梁亿辰:“最后,为什么告诉他名字?”
梁亿辰将羽绒服拉链往下拉了点,让冷风灌进脖颈,驱散些闷热。他看了刘尧特一眼,语气平静:“他迟早会知道。让他去查,比我们藏着掖着,让他猜疑不定,更好。”
四个人沿着清冷下来的街道,漫无目的地走着。谁也没说要去哪儿,只是需要走一走,让紧绷的神经和加速的心跳慢慢平复。
走了十几分钟,远离了那片喧嚣之地,李阳光忽然停下,左右看看:“咱们这是……往哪儿走呢?”
另外三人也停下,互相看了看。蔡景琛耸耸肩:“不知道。随便走走。”
梁亿辰望向街道尽头隐约的灯火,忽然说:“张勇老婆孩子那边,我已经安排人过去了,会确保她们安全,暂时离开老家避一避。”
三人看向他。
“刚才在里边说的,不是空话。”梁亿辰补充道,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晰。
蔡景琛看着他,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流动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关于“梁家”和这些“安排”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什么也没问。
梁亿辰指着前方一个路口拐角处,一家还亮着灯、冒着腾腾热气的招牌:“那边有家烧烤摊,去不去?我请。”
李阳光眼睛瞬间亮了,刚才的紧张后怕一扫而空,立刻道:“去!必须去!刚才紧张得我都饿了!走走走!”
小小的烧烤摊支在路边,塑料棚子勉强挡住夜风。炉火正旺,油脂滴落的滋滋声和浓郁的香料气味弥漫开来,充满了粗糙而生动的烟火气。
四人挤坐在一张矮桌旁,李阳光抢过油腻的塑封菜单,开始大呼小叫地点单。蔡景琛在旁边笑着指点,这个多辣,那个不要葱。刘尧特安静地坐着,看着他们争论,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梁亿辰坐在最靠里的位置,背靠着冰凉的塑料棚壁。炉火的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。他看着眼前抢菜单、拌嘴的两人,又看看沉默却放松的刘尧特,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刚才在“金碧辉煌”包厢里的每一帧画面。
赵老彪最后那个眼神,他看懂了。那不是畏惧,是一种老练的权衡,一种对未知分量的谨慎掂量。他在掂量“梁亿辰”这个名字背后的东西,掂量自己可能惹上的是什么级别的麻烦。
他忽然有些明白了,爷爷那一辈人,当年是如何在刀锋上行走,在血与火中建立起自己的规则和地位。有些东西,不是靠嘴说,是靠实力,靠气势,甚至靠一个姓氏背后所代表的威慑力,在沉默的交锋中确立的。
“亿辰!发什么呆?你吃不吃这个?”李阳光的大嗓门把他拉回现实,一根油腻腻的指头正戳在菜单的“烤韭菜”上。
梁亿辰看着他咋咋呼呼的样子,又看看蔡景琛揶揄的笑和刘尧特默默推过来的、已经用纸巾擦过的塑料杯,心里某个角落微微松动。他点点头,拿过一串刚烤好、滋滋冒油的羊肉:“吃。”
肉串、板筋、韭菜、馒头片……简陋的食物带着炭火的气息,迅速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和先前紧绷的情绪。李阳光吃得满嘴流油,大呼过瘾。蔡景琛慢条斯理,但下手精准。刘尧特话最少,吃得却不慢。
吃到一半,刘尧特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,发出嗡嗡震动。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,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。
“我接个电话。”他拿起手机,起身走到几步开外,塑料棚的边缘。
“喂?”他接起,声音压得很低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,沉稳,清晰,带着久居人上的疏离感:“小特,你刚才是不是去了城北的‘金碧辉煌’?”
刘尧特眼神一凛,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:“舅舅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:“赵老彪那个人,水太浑,手太黑。你离他远点,别掺和进去。”
刘尧特没说话,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。
那头似乎也不期待他回答,顿了顿,换了话题,语气稍缓:“你爸……最近怎么样?”
“还好。”刘尧特回答简洁。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,再开口时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、近乎凝重的意味:“过年期间,我可能会抽空回去一趟。有些事……关于你爸,关于家里以前,该跟你好好说说了。”
刘尧特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,喉咙有些发紧:“什么事?”
那头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道:“电话里说不清。先这样,你自己万事小心。”
“嘟嘟嘟……”忙音传来。
刘尧特握着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,站在烧烤摊棚子边缘灌进来的冷风里。远处城市的灯火蜿蜒成河,近处炉火噼啪,同伴的笑闹声隐约传来。他却觉得一股更深的寒意,从握着手机的指尖,慢慢渗进四肢百骸。
“尧特?肉都要凉了!”李阳光的喊声传来。
刘尧特缓缓吐出一口白气,将手机揣回兜里,转身走回那片温暖嘈杂的光晕中,脸上已恢复惯常的平静。
“没事。”他坐下,拿起一串微凉的烤肉。
蔡景琛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将一瓶刚开的汽水推到他面前。
梁亿辰也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,然后移开,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。
四个人继续吃着,聊着无关紧要的闲话,仿佛刚才那通电话从未响起。但有些东西,已经像投入静湖的石子,荡开了看不见的涟漪。
这顿宵夜吃到临近午夜。摊主开始收拾,街上的行人与车辆愈发稀少。
李阳光打着响亮的饱嗝,摸着圆滚滚的肚子,心满意足。蔡景琛笑着骂他“饭桶”。两人一边斗嘴,一边沿着空旷的街道往回走。
刘尧特沉默地走在旁边,偶尔在李阳光夸张的形容或蔡景琛精准的吐槽时,嘴角微微上扬。
梁亿辰走在最后。他的目光掠过前面三个并肩而行的背影,李阳光挥舞着手臂比划,蔡景琛侧耳听着,时不时反击一句,刘尧特安静的轮廓在路灯下拉得很长。
他想起今晚,在赵老彪面前报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。没有犹豫,甚至带着一种清晰的决断。因为他知道,从那一刻起,有些界限被打破了,有些遮掩被掀开了。
马三的倒台,或许只是一个序曲。赵老彪,以及赵老彪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阴影,才是他们真正要面对的风暴。而“梁亿辰”这个名字,以及这个名字所牵连的一切,将不再是他可以独自背负或隐藏的秘密。它成了棋盘上的一颗棋子,也成了他与身边这三个兄弟,共同踏入风暴的船票。
夜风更冷了,但空气中似乎有种雪后初霁般的清冽。街道尽头,黑暗与灯光交织,未来的路模糊不清,但脚下的每一步,都走得异常踏实。